《一週的朋友》:記憶的探索



每週重置(reset)你對朋友的記憶,生活會有甚麼困難呢?漫畫《一週的朋友》以這個有趣的切入點開始故事。男主角長谷祐樹和他的幾位朋友,以友誼幫助女主角藤宮香織尋找致令她每週重置記憶的原因,而他們身邊全是好人,故事基調積極。若你只是讀者,該會覺得每週重置對朋友的記憶這種戲劇設定很吸引,但若真的發生在你身上,這可能是個悲劇。電影版的《一週的朋友》少了一份高中生的青澀,更貼近現實不完美的世界,在影片中香織一直瀰漫淡淡哀愁,創作者重新設計的場面和對原著的改動合情合理,亦見心思,讓觀眾對影片有更深的記憶,也讓這次探索記憶的過程變得意義不同。


記憶與情感

漫畫原著的開場很平淡普通,祐樹和香織是同班同學,成績優異、樣子娟秀的香織在班內不與人交往。祐樹雖然平凡,但卻有一顆善良的心,希望成為她的朋友,最初的動機很純粹。電影中二人的最初記憶拍得美麗浪漫得多,跟不少浪漫的校園愛情故事一樣,是發生在圖書館,但不是了無新意地隔著書架偷看對方,而是香織(川口春奈飾)遺下圖書證,祐樹(山崎賢人飾)拾獲,香織回來尋找,祐樹歸還,香織抬頭的樣子深深吸引了祐樹,是一次偶然的相遇,但祐樹對香織可謂一見鍾情,也讓觀眾對二人的情感有更深更直接的記憶,因為人類對影像的記憶特別深。香織因不與人交往,寄情讀書,在圖書館出現是很正常的安排。而祐樹卻是一名不好學也不出眾的學生,他出現在圖書館卻是另有企圖,不是為了閱讀,而是為了找一本內有書緣並且厚厚的書。這本書亦一而再地成為牽引二人的「紅線」,如在列車拋書成為甜美的香織吸引祐樹的一幕便很有心思。這本厚厚的書在原著中沒有,卻是一個不錯的安排,連同日記成為記憶消失後的記憶載體。

對於相愛的人而言,記憶用來回味美好時光,失去了是一種遺憾。對於不堪回首的事,記憶的消失卻是人類心理自我防衛機制的一道防守屏障,讓事主不致陷落於無法承受的負面情緒中,無法自拔。而《一週的朋友》的故事,便是祐樹陪伴香織尋找和重新面對令她失憶的事故,而九條一(上杉柊平飾)便是這件事的關鍵人物。阿一在電影中較原著對香織的怨氣更重,而電影安排了二人在天燈大會中重遇,而不是在學校,既有富日本特色的美麗畫面,也設計了這是香織與祐樹和他的朋友首次的校外活動,使香織先達到興奮愉快的情緒,繼而安排她在人多擠迫的環境中,與一眾朋友失散,讓她在徬徨無助、孤立無援的處境重遇阿一,而阿一狠狠掉下一句「叛徒」之話,形成一種情感與環境、祐樹一伙與阿一的強烈對比,使阿一的話更具「攻擊力」。雖然香織因阿一的言語而暈倒,但她對阿一的記憶依然無法在清醒時被傳召到她的意識層面,只在她昏迷中,自我防衛機制鬆懈時,才由潛意識浮到接近意識層,喃喃地喚了阿一的名字,醒後朋友的記憶卻如常地被重置。

不落意識的記憶

朋友的記憶不能被傳召到意識層,祐樹想到用紙和文字將記憶記在日記簿。在漫畫內只有香織記日記,而且香織早於祐樹建議之前已試過寫日記,並也探討過紙上記憶是記憶嗎?香織認為即使讀了記在日記上的事,她對朋友依然沒有感覺,因為紙記不了感覺,唯有祐樹的誠意才讓她不懈地每週嘗試重新認識他,繼而成為她的朋友。電影卻變成香織和祐樹交換日記,紙不再是記事,而是一個交流平台。「請再次與我做朋友」成為啟動每週友情重來的「鑰匙」。原著的香織比較單純和樂觀,認為每週重置的情感不會完全歸零,但電影版祐樹比香織積極和主動,即使香織完全無法將與他的事落在意識甚或潛意識內,他也願意永遠守護香織,這樣便將《一週的朋友》傳遞關於記憶的討論帶到另一個層次。沒有有意識的記憶是否代表二人共處的事和感覺一筆勾銷?究竟記憶是否必須與文本(日記)掛勾才能被召回?影片安排香織喚回意外前的記憶之同時,對祐樹的記憶完全消失。

愛與記憶

愛是不要求回報,因此縱使對方沒有了彼此相處的記憶,仍願不斷付出,這才是真正的愛。電影較原著花更多筆墨探討記憶與愛的關係,電影的結局跟原著漫畫的結局不同。漫畫結局以友誼為基礎,原著相信記憶不落意識不代表完全消失,只要愛夠深,還會有一種感覺深藏於內心某處。電影版的《一週的朋友》更接近一個愛情故事,因此影片為男主角祐樹安排了一個終極考驗,為了讓香織得到幸福,祐樹讓以文字記載他與香織軼事的記憶載體──日記消失於世上,令沒有條件的愛成為電影的命題。與此同時,影片又強調愛與記憶的連繫,以比日記更具影像效果的另一種方式成為勾起祐樹在香織記憶的「導引」,只有喚回記憶,香織對祐樹(阿一亦然)的愛才能生起。

筆者好奇,局部喪失記憶者能遇上涉事者是電影情節的安排,如果在現實世界,遇事者沒有機會重遇導致失憶的關鍵人物,沉重記憶所儲存的能量會否被釋放?會否終其一生都被鎖在一週的記憶內?這樣的人能否找到真正的朋友?本片是一次不錯的改編,聽說已有導演以此片成為他新作的「參考電影」,只是影片不被重視,宣傳亦不多,確實有點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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