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如此我沒做過》 公義的左右



如果有媽媽要逗一個小女孩睡覺,然後跟她說﹕「小乖乖,你睡吧,睡醒之後便會變小公主了。」這個謊言,有沒有不道德的成分?我們每一天都活在若干謊言的搖籃裡,有時候是為了方便而敷衍,有時候是因為根本搞不清楚真相而胡亂說一個定案,有時候是當上了「為了誰好才撒個善意的謊」的決策者,當了把持著表露真相與否的判官,關注真相,成為了難能可貴的操守,關注真相者,則成為了平凡大眾眼裡的異獸,也許有一天大眾要求知道的「真相」,不過是他們想知道的結果,我們慾望投射的目的地,或者我們迴避焦慮的避難所,而不是真的真相,有一天,真相會分很多個等級,細分再細分,分到變成了不同層次的真相,以後每一件事都是羅生門事件,只要我們喜歡,我們便挑我們喜歡的真相來相信,我們甚至會選擇相信我們喜歡這樣的自己。



如果上述的話令你不安了,對不起,是我太擔心我們的傳媒和社會了。如果你本週沒有選擇多看一次蝙蝠俠,或者被李康生亮出光滑屁股抱著長了翅膀尹馨的大海報吸引了去看《幫幫我愛神》,或者去了看充滿摩登詩意的一次七個人分飾卜戴倫《七人一個卜戴倫》,你可以選擇去看日本片《儘管如此我沒做過》,這是一部尊重喜歡細節而不只是喜歡看大龍鳳的觀眾的電影,冷靜平和又工整簡潔,有點像任賢齊的加瀨亮,一臉懵懂無辜,一天趕著去應徵面試,剛下車時在火車月臺被一個校服少女抓著衣袖,被指是色狼,平靜中帶著荒謬的鬧劇從此揭幕,一幕幕法庭戲,一段段圍繞一個抗辯過程的細節,每個圍繞事件的人的尋常反應。


這當然不是又一場《弊家伙,地鐵有色魔》,而是一場日本版的《禁止的真相》(A Civil Action),陰錯陽差版《對抗性侵犯》(North Country),文藝版《伊人當自強》(Erin Brockovich),更有著名日本社會派導演熊井啟的風骨,整個電影語言文風不卑不亢,節奏不徐不疾,所有情緒也點到即止,好例子是自稱無辜者的男主角在最後的自我結案陳詞時,導演不用一個特寫交代,而是只用了一個平正的中遠鏡頭,在白得來乾淨得有點寒的法庭上,男主角在畫面中間哽咽的說著自己心裡的話﹕「我是無辜的,從第一天到現在我也是說著同一句話……」這段獨白,我認為更適合作為電影的結局,令一切是非止於心聲在空氣間鏗鏘又空曠的迴盪,可惜導演沒有這樣做。


用潛意識來說,電影彷彿是在申訴著一種當代日本男人的心理陰影,社會讓大家都有了慾望,男主角家裡藏著的以校服和痴漢為主題的AV片,成為了呈堂證供,男主角作為只有幻想而沒有付之實行的男人的無形失落感,更是讓他徘徊於更深的不值、冤枉、被認定了是甚麼型態的歧視,彷彿是一個困局,這也是電影的潛主調,就是日本社會的壓抑與開放的兩極,對整體人民性慾想像構成的內張外弛的複雜心理,在一個闡述公義是只有天知地知和自己知的故事裡,成為了電影結構裡的一個簷篷,令我們下一回遊歷於東京山手線時,想起的不是痴漢兩個字,而是這部電影。特別介紹片中一個配角的演出,演法官的正名僕藏。


原文刊於【am 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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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如此我沒做過》觀後感

在這年頭, 能看到一部如《儘管如此我沒做過》(I Just Didn’t Do It)般成績貼近《十二怒漢》(Twelve Angry Men)及《伸冤記》(The Wrong Man)的電影, 難能可貴.

在這年頭, 如日本這般現代化的社會, 仍然會出現一部賣座的(反映成功引起公眾共鳴)、嚴正地向濫用公權力的建制作不平鳴的電影, 令人不無慨嘆.

在這年頭, 《儘》片的影像顯得格外平實, 而且是一種有扎實基礎的平實. 扎實的基礎可見於法庭上的種種細節 — 周防正行經年的資料搜集, 並沒有白費努力.

《儘》片影像雖然平實, 卻絕對是一部不容妥協的電影. 片尾鏡頭凝視着由混凝土建造的法院全景(畫面冰冷、灰暗), 畫外音傳出主角徹平(加瀨亮飾)沉著的聲音:「我上訴」 — 簡單的手法, 表現出徹平歷盡磨練後的勇氣, 入木三分.

最後, 不妨借用杜魯褔(Francois Truffaut)對《伸冤記》所作的一段評述來總結《儘》片:「它是不帶肉汁的烤肉, 生的新聞故事就這樣被端了上來, 或如布列松所說:『不帶裝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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