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海傳說》:從寓言到教條



在宮崎駿的顛峰作品《千與千尋》裡,事物、人物角色都深具寓言色彩。電影裡的深層的思想,也得從充滿寓意的畫面中表現出來。在《哈爾移動城堡》,這種充滿魔幻意味的寓言手法進一步被加強——然而卻因此令電影趨於艱深。他的兒子宮崎吾郎首部作品《地海傳說》的前段,頗有父親的神韻:在洶湧海面上,神秘的龍自相殘殺,為電影奠下一種末世的氛圍:光逐漸消失,主人翁王子亞倫刺殺自己的父親逃亡。


自《幽靈公主》開始,宮崎駿鏡頭下的少年少女,總會離開自己的家庭,到異地展開展旅程而每每有覺悟的時刻。因為面對種種困難而變得勇敢堅強——尤以女角更為凸出。《地海傳說》的開展卻稍有不同,出走的是一個憂鬱、自卑的王子;他並不是迫不得已離開(《幽靈公主》裡的飛鳥是因為中了邪神的毒、《千與千尋》裡的千尋是誤進神秘浴堂,而父母亦中了魔法)。他後來遇上神秘的基度,經過荒廢的田野,到達熱城。熱城雖然熱鬧,卻世態炎涼。斑駁而殘破的建築不失歷史氣度所遺下的宏偉。然而主角亞倫首先看見的,是載滿了奴隸的囚車。


前段的末世意識叫人驚喜。然而電影的劇力在女主角蒂露出現下急速下降:她以一個光明的姿態出現:背後還有一個大太陽。高呼珍惜生命的恐怖教條在電影裡出現則把末世意識扭轉為教育電視節目。除了珍惜生命以外,大賢者基度身為魔法師,卻深感保持生態的重要,捲起褲管,拿起鋤頭,到田裡去。最後更有深具延安文藝氣息的幾個畫面:一家人在勞動,在簡樸的屋舍裡享受勞動成果。觀眾彷彿在看宣揚生死並不可怕,人類死後化為泥土,種出植物,然後成為牛的食物……等等的小學生物常識課。


至此,前段種種的意象經營,幾乎全被廢掉。所謂真實名字——自我的象徵,在《千與千尋》裡已經有接近完美的表述,到了《地海傳說》重複,則淪為幼稚之言。《千與千尋》裡的浴堂、河神、無面人、乃至湯婆婆、錢婆婆、巨嬰,無不意有所指,加上充滿浪漫想像的場景:清晨時份水面上浮起火車軌,通往深具理想國意味的小村莊,金錢物質、心靈匱乏不無得到令人感動的出路;《幽靈公主》裡,自然與人類之間的幽靈公主、勇敢儼如戰士的飛鳥,乃至女當家、豬神、白狼神,無不一一指向現代性所帶來的種種絕望之感;《哈爾移動城堡》的結尾流於俗套,但整套電影的幾個中心:移動的城堡、蘇菲、哈爾,也暗指內心飛翔的可貴,叫人動容。《地海傳說》的致命傷在於,在內容上不能走出《幽靈公主》、《千與千尋》及《哈爾移動城堡》,在表現方式上,更像小孩般,說著令人沮喪的教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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