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擂台》的懷舊元素搶眼奪目,引起坊間討論,當中的懷舊元素是怎樣一回事呢?美國文化評論學者詹明信(Fredric Jameson)曾經批評,電影的懷舊元素,純粹是導演的風格化處理,對理解歷史毫無幫助,而故事中重現過往事物的過程,甚或以重新表現不存在的過去,都只是缺乏深度的虛假歷史。

《打》那浮光掠影的懷舊風格,正好讓詹明信的說法所言中。今時今日的「羅記茶樓」(明顯向七十年化邵氏的名作《成記茶樓》致敬),竟可幾十年陳設不變,人事依舊。留守幾十年不離開,待師傅羅新(泰迪羅賓飾,羅新與羅賓音近,可當為其真人化身)一朝甦醒的阿成(陳觀泰飾,其在《成記茶樓》中的角色為大哥成)和阿淳(梁小龍飾),明顯持守著現今早已逝去了的師徒關係,放諸現實,畢竟有點難以想像,因此郭子健將茶樓置於郊區,避開高樓大廈,免得其都市感突顯茶樓脫離現實而顯得尷尬。
表面上詹明信所言非虛,然而他的說法明顯沒有考慮到導演在其電影作品的作者(author)地位。作品擁抱過去,大量描述刻劃舊事物,一定有它的因由,作者賦予了文本的意義,內容一定非空洞無物,尤其香港電影的懷舊風格,必定有它的歷史背景及時代性。假如郭氏處理懷舊元素的方法其來有自,那麼我們應該採取怎樣的態度,看待他處理脫離歷史脈絡的懷舊元素?筆者認為《打》的懷舊元素只是故事的幌子,並非純粹呈現歷史而自有內涵,故此是否脫離歷史不太重要,重要的是帶出六十年代的氣氛。
首先由甦醒說起。羅新臥在床上不起幾十年,失去了三十多年的香港記憶,近代香港歷史於他付之闕如,一覺醒來已是2009年,大段從缺歷史遺下空白的記憶。他醒來後又糊糊塗塗,誤認阿祥(黃又南飾)為徒弟,徒弟阿成和阿淳則變成徒孫,這樣是以混亂的師徒關係來呈現時間的錯置。他們鼓勵原本負責收樓的阿祥參加比賽,於是徒子徒孫一起訓練,重拾當年的武術精神。
起初比賽是為了保存羅記茶樓,但輾轉間全片戲肉落在龐青(陳惠敏飾)派出大弟子與阿淳比武之上,而不是阿祥對戰叢生猛(歐陽靖飾)。縱然阿淳殘了腳,仍奮戰到最後,象徵保留傳統價值觀而挑起的比武,表達出上一代力圖用一己之力對抗地產商所代表的俗世洪流。或許他們早已遭社會忘記,但到了危機存亡之秋,他們定必死命抗爭。本片地產商收樓的手段,令人不禁聯想到現今香港地產商不停拆卸舊建築,摧毀本土文化的現象。

另一方面是承傳,電影中羅新這老一輩仍然維持傳統師徒關係。羅新為阿成和阿淳的師傅,阿成和阿淳則收阿祥為徒,沒有明顯利益往來,所做一切只為保留羅記茶樓。另一方面,身為地產商代表的叢生猛,收購羅記茶樓之餘,也抹殺了其中的街坊鄰里及師徒關係。上一代的人文精神,隨著推土機而來埋入沙泥之下。對比羅新及其徒弟,龐青和叢生猛這一對之間明顯沒有甚麼承傳,純粹靠金錢利益維持關係。承傳可說是《打》在懷舊元素襯托下的另一主題。
《打》並非如詹明信所言般,純為風格化的處理。懷舊元素之於《打擂台》,表現出與現今香港社會主流文化對著幹的態度,既不妥協,又不退讓之餘,也散發上一代到下一代的承傳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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