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死人之旅》:文字套餐至本草綱目new



一:布洛斯的時代及跨時代

小說《祼體午餐》(Naked Lunch)及其作者威廉布洛斯(William Burroughs)仍是西方文化的異類,他觸及的文學意境仍被視為一個大迷區,無忌諱的毒癮及性交描述幾乎仍屬文學禁忌。由於故事發展充滿學術性以及有跡可隨的系統化思維,對文字書寫及鍵盤書寫(打字機)的分別有獨到觀察,《祼體午餐》仍然是一本能導人入聖或入魔的奇書。


如你從未接觸這故事,我建議你跟我一樣先從電影版入手。經布洛斯指導下,電影的敘事表層出現了一個清晰易明的故事框架:一個以除蟲維生、習慣吸毒去尋找靈感的作家,意外殺死妻子,畏罪逃至一個無定向的保護區 (跨際區 Interzone),在那裡發現他的妻子成了另一個人,然後明白除蟲的經歷是他創作生涯的一次命運安排,最後他將經歷整理成文,一部作品就出生了。

與海明威代表的失落一代文化人相比,布洛斯所屬的「垮」世代最大的不同,是文字內容多是對時代的切身反應。兩場世界大戰,核彈的摧毀力,冷戰帶來的保守勢力,甚至有外星人干預政治的傳聞等等,令當時年青人很想擊破傳統思維的困局。

布洛斯的家族是打字機設計商,或者令他對手寫文字及打字機的分別十分鍾情,文字風格也講求點擊感,朗讀時如同爵士樂。他是最早提出死藤水有神奇功效的西方文化人,他與其他垮世代同行的最明顯分別,是對東方學問不太熱衷,反而對中東以及南美洲文化,尤其是瑪雅文明興趣更大,亦很早已對傳聞有天眼通的神秘學大師 Edgar Cayce 的交感尋源及對阿特蘭提斯古文明的探索甚有興趣。

現時由《X 檔案》及《達文西密碼》引發,席捲全球的神秘學熱潮,可總括為美式的神秘學熱潮,它是結合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冒起的民間神秘學思潮,於九十年代經美國電影及電視片集推波助瀾,再加出版及其他娛樂消費媒體而成,深受群眾尤其是年青人擁戴。

更有趣是這故事描寫的男女之別,以及跨際區的戲劇元素,後來經常在美國流行電影使用,尤其是由女人之死所觸發的尋找根源故事,如同夢魘一樣時常出現。

二:電影是迷藥還是解藥?

電影與文學兩大媒體一直滿載神秘學。用神秘學角度分類,文學傳達的情報是點與線的,一條二次元式的思維路向;而電影直至今天,則是以視聽媒體建構一套框架美學,利用透視法及活動映畫原理,於劇場空間將內容投映(畫面)及播放(聲效)出來。現時電影科藝所能提供的實相化情報,已有不少是文字表達不到。


小說《裸體午餐》及其電影版《活死人之旅》是印刷媒體與電子視聽媒體裡應外合的一次危險療程,這個戲劇療程至今仍能有強大的心理療效。

小說版有不少文字如同中國《山海經》插圖版內的奇珍異獸,表面看是四不像,但當你用認知系統庖丁解牛,會發現內有非常情報,可洞見人類的文化本源。《裸體午餐》現存版本有二十五章節(原版可能更多),閱讀時可當作令人神魂顛倒的迷魂散,亦可以用理智轉化為按部就班的料理藥方,有一章節是一擊即解的主打藥方,但讀者還是最好順序看。

小說版已能透過看文字及聽文字(朗讀)的方法,理解作者文化解密行動的成果,電影的實相化呈現,等同《山海經》的插圖彌補文字描繪的不足,還有一圖即現的功效,亦有從閱讀小說時的單人效應,轉為在電影院內一群人同時接收的不同效應。

布洛斯的作品時常出現蟲,以《活死人之旅》電影版中,打字機能夠在所謂現實的空間轉化成蟲最為驚異,而且有一個說話以及吃藥粉的器官──肛門。之後故事到了跨際區的時候,也發展出打字機蟲是有男性與女性之分,也有阿拉伯語打字機從右至左出字的分別,最後被破壞的打字機可再造為近似外星生物的頭形打字機,在鍵盤書寫期間可提供迷魂液汁。布洛斯的蟲如同他的遣詞,可以延伸出以上的不同涵意,你可以將上述的蟲,理解成生命化的文字,我們的言語亦可以比同為蟲鳴。

我們所依靠的文字和言語一如文化積存下來的蟑螂,蟑螂可能是你天生厭惡的生物,但也可以提煉成藥品。

導演大衛哥連堡1983年推出的兩部電影《猛鬼勾魂》(Videodrome)及《觸靈》(The Dead Zone)已開始對電訊媒體及新聞傳訊有獨到的描述,近作如《危險療情》(A Dangerous Method,2011)與《墮落星圖》(Maps to the Stars,2014)和它們一脈相連,尤其是《墮落星圖》更將美國夢工場內裡的神秘素材解密後呈現出來。

有人會認為《活死人之旅》太苦難以入口,更有人認為是毒,不過有人知道良藥總是苦口。從神秘學角度來看,觀者可當自己神農氏上身,去嘗故事的種種戲劇元素,那你就知道我們中華的醫藥文化,以及李時珍的《本草綱目》的中藥情報就是這般留下來的。

無論是良藥還是毒藥,只以獲取情報「得個知字」,和自己吃過入口,是不同的。所以有時去看一部電影也是一次危險的經驗,尤其是哥連堡的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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