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擊者》 完場後留下心跳和喘氣的旋律



如果要拿《追擊者》與《殺人回憶》相提並論,是牽強的,《殺人回憶》在我心目中其實是一部文藝片,劇本的細節處是骨肉分明的,就像一部你在半夜翻著翻著又令你想把那本早就封塵的尼采找出來的文學小說,她不刺激你神經,卻令你看到了探討人性過程的曲折裡透出來的靈光,像已故的瑞典電影師英瑪褒曼(Ingmar Bergman, 1918-2007)的一席話:「人的尊嚴在於,能夠對我們看似前後矛盾的命運邏輯,進行反復的質疑。」《殺人回憶》無論結構、對白、細節及鏡頭調度,都那麼文學,在人性思考中迴盪然後凝固,《追擊者》嘛,不是那回事,好充其量是改良版的《叛諜追擊3:最後通牒》(The Bourne Ultimatum),手搖鏡頭配合激烈追逐,實感成為了電影最大的語言,像吃兩成熟的生牛肉,感覺原始又生機勃勃,《追擊者》的劇本卻更精密,一個又一個反高潮及反觀眾預期的把戲,把觀眾折磨得死去活來,除了觀能,入場的觀眾還要有精神也被把玩的準備,而且黏巴糊糊的場景和人物設計風格,側寫從政者/社區當權者的虛偽和犬儒,不無帶著新寫實主義色彩。



《追撃者》劇情經營上的成功,在於她非常成熟的戲劇設計,放在入型入格的類型片格局裡,在角色的一動一靜及眉來眼去間暗地張牙舞爪,兩個男主角一個是貓一個是老鼠,可是又十足湯姆謝利的處境,明明是你追我躲卻又變成了反客為主的你拉我鋸,張力十足,落難成為淫媒的過氣警探(金允鍚飾)因為手下的妓女侍客後一去不返,然後他重操故業把案件力查到底,結果抓到變態罪犯(河正宇飾)卻又苦無線索及證據,與時間及自己的精力智力競賽,途中遇上旗下妓女的小女兒,令他與妓女的主僕關係變成了同情者與受害者的無形關係,形成一個與英雄無關但與正義有關的故事。


非常喜歡河正宇在電影裡的表現,陰冷矯揉,被警察審問時像沒有認真聽問題又馬上回過神來「啊」一聲的誠懇表情,還有向警察招供時自己把連警察都不知道的事都供出來的居心叵測,都令一看人難忘,如果算上他,加入《黑金風雲》(There will be blood)的丹尼爾路易斯(Daniel Day-Lewis)、《二百萬奪命奇案》(No Country for Old Man)的查維爾巴頓(Javier Bardem)、《蝙蝠俠黑夜之神》(Batman: The Dark Knight)的希夫萊杰(Heath Ledger)及《赤壁》的張豐毅,這兩年中外影壇可算是被邪氣的歪男壟斷了。


演追兇者的金允鍚演來也是層次鮮明,可是跟河正宇的外張內弛相比,還是難免有點輸蝕,然而在目撃不可收拾慘劇發生後衝開警察防線的竭斯底里,被靜音和慢鏡的效果處理下,顯得挺有氣慨的,也許都是因為觀眾到了那一分鐘,幾乎是跟他同步呼吸了,對慘案發生的望塵莫及都是那麼痛惜,這就是這部羅宏鎮的處女作的優點,扣人心弦,每一步都合符情理又連繫人性,演員表演到位而不過火,一切仿佛以精準為本任,整體又帶著粗獷的橫練感,一切的激烈在冷漠和惡濁的社區環境氣氛的表現下被賦予了重量,懸疑又佈置得當,如果希洽閣翻生看到,應該會找到比我用的更準確的字眼去讚賞其在這方面的功夫。


原文刊於【am 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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