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樣的景觀:觀看香港戰前電影後感(上)



香港電影資料館前陣子推出「尋存與啟迪:香港早期聲影遺珍」影展,放映一批2012年於三藩市唐人街前華宮戲院尋回的一批影片,讓我們看到香港戰前電影的風貌,令一直缺乏影像資料的戰前香港電影研究補上重要的一頁。筆者看了其中數部,當中令筆者印象較深的是同為1941年 [1] 的作品《苦鳳鶯憐》和《天上人間》。前者是源自三四十年代紅極一時的馬師曾名劇,後者則是影劇兩棲、演導皆能的盧敦執導的國防電影,《天上人間》是次放映的版本更經數碼修復。跟戰後的粵語片相比,這兩部戰前影片的空間感、燈光設計、對聲畫對位探索的關注,與及演員的表演特色幾方面,有一定程度的不同。由於戰前香港電影製作情況的文獻記載不多,值得從這兩部影片作為起點,推敲一下當時的製作模式。

苦鳳鶯憐

不一樣的空間

戰後,國內連年內戰,加上物價瘋狂通賬,大量移民湧港,致令香港地價和物價也飆升。根據吳楚帆在自傳中的憶述,戰後大部份的攝影棚被炸毀,為促成第一部粵語片《郎歸晚》的誕生,除自動減片酬外,更拍夜戲以減少製作日數,開始了流水作業式的製作模式。[2] 不難發現,戰後粵語片大部份在面積很小的片廠攝製,而戰前影片的景象明顯較寬廣和開闊,這從《苦鳳鶯憐》和《天上人間》也能看得到。

南洋出品的《苦鳳鶯憐》特別之處正好顯出當時既慕洋又尊重傳統華人文化的香港時代特色。影片受荷里活電影《風流偵探》(The Thin Man, 1934)「啟發」[3],佈景不只走西化的路線,大宅內到處是西式的窗棱、廊柱、燈飾、傢俬和擺設,還有主角使用的現代化查案道具。此外,張宅空間之大亦可與荷里活默片媲美,不是戰後粵語片可相比。這種寬敞的空間感,加上有較充裕的拍攝時間,讓導演有較大的自由度設計演員、攝影機和鏡內陳設的調度。如廣闊的空間造就了導演可拍攝較多有景深和較遠的中景或全身鏡頭,讓演員走位更自在,不怕走出鏡框。雖然不太流暢,鏡頭運動也較戰後粵語片多,如影片開場鏡頭便一直跟著馬師曾。相對大宅,片末的華人市集的空間感較接近戰後粵語片的景觀。反而同是唐樓的主景,《天上人間》所表現的空間與戰後粵語片中的一樓多伙居住景觀則不太相像。

《天上人間》中女主角張潔玲(微風飾)的板間房明顯比《危樓春曉》(1953)或《一樓十四伙》(1964)的唐樓大,但陳設簡陋,與影片主題吻合,她只是過客,不以香港為長居之地。影片的另一個主場景──天台,各人居住之處臨時搭建的感覺更強烈,與後來的《十號風波》(1959)的天台木屋相比,《天上人間》天台住處只是由布幕搭建而成。雖然天台後的景觀明顯是佈景板的畫作,但拍攝天台日景時,有自然光的感覺,甚有真實感,不知是否真的在戶外拍攝,又或是沿用默片時代的玻璃棚 [4]。另一個令筆者有深刻印象的場景是女伶飄零女(胡美倫飾)唱曲的茶居,茶居內的檯椅有點簡陋,但歌壇的龍雕柱廊裝飾的雕工尚算細緻,戰後影片歌壇的佈置明顯更失真,這種手工相對精細的道具亦見於《苦鳳鶯憐》張宅內的家具。戰前創作人用心營造的不只於空間和外部景觀,還有對電影語言的探索,特別是聲畫對位。


註:
[1] 《苦鳳鶯憐》攝於1941年,但因香港淪陷,延至1947年才公映(參見《展影》,2015年第76期,頁10)。

[2] 吳楚帆:《吳楚帆自傳》。臺北:龍文出版社股份有限公司,1994,頁117-118。

[3]《展影》,2015年第76期,頁10。

[4] 關於默片玻璃棚的拍攝情況可參見馮峰:〈玻璃棚與水銀燈〉,《東方日報》,1996年5月14日。


續:
不一樣的景觀:觀看香港戰前電影後感(下)

附加檔案大小
BitterPhoenix_1.jpg96.56 KB
分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