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不說 George Clooney。《他來自美國》（The American）的導演是 Anton Corbijn，對於他的一貫印象就是著名攝影師或者音樂錄像導演，他為 U2 拍攝的 CD 封面最深得人心（Depeche Mode 的也上佳），例如 The Joshua Tree 和 All That You Can't Leave Behind 都有多少浪跡天涯的感覺。

《他來自美國》的殺手 Jack（George Clooney 飾）人在江湖，就不得不浪跡天涯了，終於落腳於古意盎然的意大利小鎮 Castel del Monte，而小鎮的佈局大可視之為 Jack 的個人心象。小鎮的街衢曲折盆繞，掩護重重，正如 Jack 的複雜心理，逃難他方，唯恐敵手追蹤而至，只能躲藏自己，掩人耳目，假扮成一位風光攝影師（同樣要 shoot 的工作）。

Jack 的小鎮生涯或內心世界當然是孤獨的，當中也有靈性與愛欲，竟然十分平衡。愛欲的代表是一個妓女，殺手與她的關係經過波折，由肉體的關係轉往感情的關係，當中有懷疑和信任，也有愛。靈性的代表是一個神父，他是殺手可以比較信任的兩個人之一，也是唯一能看穿 Jack 的人物（他說：A Priest sees everything.）。神父熱心地向 Jack 佈道，Jack 的興趣似乎不大。神父是充滿愛心的人，他和 Jack 都曾經犯罪，神父在電影中代表了人的信仰掙扎和皈依，也代表了上帝的公義和恩典，因此，最終 Jack 要面對在世的審判和懲罰，但他的靈魂（Anton Corbijn 聰明地以蝴蝶為象徵）卻栩栩然上升如登天國。《他來自美國》不是一部宗教電影，但顯然有宗教沉思。

之前說過景象和心象的問題，除了小鎮，電影也呈現公路（好些鏡頭實在是出色的地景藝術攝影），以及郊外的環境。郊野河邊一角是 Jack 的秘密花園，只有妓女和另一殺手知道，那裡代表了 Jack 心底的秘密，包括他不可告人的能力和職業，還有愛情與懷疑，Jack 恐怕妓女是告密者，徘徊於殺人除患的掙扎上，而另一方面他從與她交往的那段時光裡，感受到最後的愛情，最終也只能休止在那兒。

好了，至於 George Clooney，他演中年的孤獨殺手自然入型入格，也不乏成熟穩重的瀟灑，不過他也有老問題，就是太自覺自己有型有款，少不免予人「做戲」的感覺。他的演出令我想起早前香港獨立電影節選映了 John Cassavetes 的五部美國獨立電影經典之一的《買起唐人經紀》（The Killing of a Chinese Bookie，1976），影片中 Ben Gazzara 也是刻意施展魅力，一舉一動都表明他是一個演員，他略帶誇飾的演出切合影片的虛幻感，而 John Cassavetes 對此其實不乏反思與破壞，他要的是藝術與現實人生的結合。有趣的是，兩部電影不約而同滯後揭示男主角受傷的事實，留下意料之外的偶然感，《買起唐人經紀》指向不確定性，《他來自美國》邁向命運的難以企及。

《他來自美國》是美國殺手片（改編自在香港成長的英國作家 Martin Booth 的小說 A Very Private Gentleman），自然遠離一般的現實，它要說的是一個有罪孤獨者的失落與希望。《他來自美國》的視覺元素非常豐富，Anton Corbijn 盡現看家本領，他也在片中含蓄地向經典西部片《萬里狂沙萬里仇》（Once upon a time in the west，1968）致意，而孤獨殺手形象教人想起《獨行殺手》（The Samurai，1967）更是不足為奇、意料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