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萬零一夜》(Slumdog Millionaire)不好看,她不像《讀愛》(The Reader)般深具人文哲思,也不如《夏菲米克的時代》(Milk)纖巧深情,甚至比起丹尼波爾(Danny Boyle)的前作《太陽浩劫》(Sunshine),《一》片更是完全沒有氣魄和深意,但是她拿了奧斯卡最佳電影與最佳導演。又是要拉金融海嘯來講,這個時勢,當下的橫財夢比歷史的深重及以藝術體察人性更加重要,《一百萬零一夜》不過是另一部《少林足球》,同樣在推廣「沒有夢想的人跟鹹魚沒有分別」,然而夢想是甚麼及有多少意義根本無暇考究,甚至以純愛為功利的醜陋作掩護,命運被寫成取代投機僥倖的形容詞,戲中男主角所受的苦難被拍得有如卡通歷險,老少咸宜,忠奸分明,嚴重缺乏荒謬與諷刺,看似巧妙的設計盡顯編導服務普羅觀眾的「苦盡甘來」式情緒消費意欲,多於對貧窮、印度社會及現代人的價值觀的探究及批判。
當然,我們仍然可以把電影視作一則現代童話,可是其種在現實基礎的童話語境,到底打算重回現實的土地,還是在童話的領空開花?最後答案當然是後者,因為電影讓我們相信堅持的重要性,好人有好報,盲打誤撞必有後福,窮人不被尊重的出口就是發財,一派軟性的憎人富貴厭人貧,她所能夠得到奧斯卡的青睞,主要是因為她在表述一種「以電影來玩遊戲比用電影來思考是為更高層次」的取態,這是很荷里活的價值觀,所以她像《撞車》年前打敗《斷背山》及《冷血字傳》一樣,贏得很張揚而不光彩。
不幸中之大幸是,電影的議題並不豐富,所以她對現實的歪曲僅限於一種粵語長片式的「千錯萬錯社會的錯」那種論調,貧窮無罪是說來多餘的,不要因為貧窮而變質作惡永遠是對的。只是連「香港國際電影節」都要為經濟亂局打氣而把主題定為「希望」的今天,《一百萬零一夜》這種明明是讓我們做著「百萬富翁」的夢卻佯裝批判《百萬富翁》的功利浮奢的形態,奧斯卡評審便可以名正言順隻眼開隻眼閉,用小金人來延續戲裡的奇蹟,將奇蹟理所當然化、賤化、平常化、大眾化。
為甚麼片中男主角一直鴻福齊天?戲中他與小女友被匪幫圍困時助他們殺出重圍的是他那個有槍的哥哥,結果一方面可以造就其哥劇情後半部帶著持械、慕財、不義等罪名以從匪幫手中釋放女主角殉道成功,另一方面可以令男主角不用因殺人開槍沾污純潔雙手,男主角在片中一直的功能就是受苦和提供所謂的「愛」,當中的空洞是以便觀眾可以隨時代入而不用思考的,就像《奇幻逆緣》(The Curious Case of Benjamin Button)裡的班哲文(畢彼特飾)一樣,空置性格,享受奇緣,班哲文有一天發現自己親父是紐扣廠老闆,於是他下半生給打跛腳都不用愁,《一百萬零一夜》的男主角因為自己的一生經歷而答對了《百萬富翁》的全部問題……不,除了最後一題,這一題他沒把握,他打算碰碰運氣,於是他暴發與否,成為了編劇更不用以前文解釋的一環,也成就了我仍然不反對大家去看這部電影的理由:相信只要不做壞事的人便可發財。如果大家結果沒有發財別來找我,至少大家會因為怕發不了財而不做壞事,於是世界美好一點,哈哈哈,我們的世界真的是這樣嗎?
| 附加檔案 | 大小 |
|---|---|
| slumdog.jpg | 80.75 KB |
回應
發表新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