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恨此身非我有──《我的華麗皮囊》



艾慕杜華(Pedro Almodóvar)……老實說,我不想來一次作者論式起底,估計大家都清楚,他的 camp taste 和 melodrama 式橋段(偏偏兩個詞都不好譯為中文),漂白水都洗唔甩。他的最新作品《我的華麗皮囊》(The Skin I live in,改編自 Thierry Jonquet 的《狼蛛》)也如是。


翻查檔案,原來我從來沒有評說過艾慕杜華任何一部電影,是我無心之失,還是有心忽略?我想不論是兩年前的《情婦的情夫》(Broken Embraces)還是本片,討論上都要慎防劇透,頗傷腦筋。

皮囊,是肉體之皮相,血肉之身原有性別之分,有種種身份的印記──我們的面容透露我的種族,也展現此時此刻的心情狀態;親友以容貌辨認我是誰,也看著時間在臉上留下痕跡;面容前是有血有肉的人際交流,面容後也有許多回憶與創傷。《我的華麗皮囊》中的醫生(Antonio Banderas 飾)是製造人皮的高手,他的專業有好壞兩面,好的一面可以改善人類皮膚,而壞的一面就可以將上述所說的分野與印記,通通磨滅。因此,他的人皮實驗有較高的道德風險,有些上司同僚為此而不苟同他的工作。

電影的劇情展開處境,處境帶出問題,問題令我們困惑──《我的華麗皮囊》是復仇故事,復仇牽涉情與義,要做到合情合理才正當,不過,復仇的尺度十分難把握,這就是我們困惑的源起(2009年的《謎情追兇》[The Secret in Their Eyes] 就是一個出色的例子)。《我的華麗皮囊》中 Vicente 大錯鑄成,他起初動機是只求一夜歡好,但無意中卻令醫生之女失常自殺,醫生從此沒有妻兒子女,於是用奇招復仇。

至於艾慕杜華本人的奇招,就是運用了斯德哥爾摩症候群(Stockholm syndrome)──人質由本來受到威脅,不情願、不自主的一面,轉向對囚禁者產生同情,甚至施以援手。這種矛盾的心理,在艾慕杜華手中,就將情與義、男與女、愛與恨弄得顛來倒去,令人眼花撩亂(早有前科:《捆著我,綁著我》[Tie Me Up! Tie Me Down!],1990,又是 Antonio Banderas 當男主角)。直至最後,我們才知道Vicente心之所繫、何去何從,而那一刻,我們看透角色充滿諷刺、兜兜轉轉的經歷,早已弄得哭笑不得。


《我的華麗皮囊》一方面充滿了 melodrama 的痕跡,例如角色陷入回憶之中,默默守護著私生兒子的生母(當然兒子不知道),兄弟相殘(當然二人不知道對方是誰),情人的謊言與出走、信任與背叛,一如以往,艾慕杜華給這些舊元素,賦予新的個性面貌。另一方面,艾慕杜華也用了許多文化符號,如 Alice Munro 和 Cormac McCarthy 的書,Louise Bourgeois 的藝術作品,讓觀眾研究索解(不難看出 Louise Bourgeois 與艾慕杜華的共通處,而弟弟的老虎造型可能取自西班牙繪畫大師達利,代表著暴力)。

《我的華麗皮囊》是相當不俗的懸疑電影,雖然我不太喜歡艾慕杜華的不道德思考進路(大量提供的偷窺快感、運用私刑、醫生有欠專業道德等),但也不得不佩服他說故事的技巧,轉折之處,總教人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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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改編

電影的「畸情」其實大可更進一步:醫生女兒,與變性後的「女主角」,用同一演員飾演。醫生將青年變身女性,一為復仇,一為研究,一為緬懷摯愛亡女。(故此才長開錄像不時凝視女角,而在起初不生妄念。)則往後劇情發展,會更加畸邪顛覆,情仇亦更錯綜糾結。

變性後的「女主角」的樣子應該是跟醫生那自殺了的妻子是同貌的

變性後的「女主角」的樣子應該是跟醫生那自殺了的妻子是同貌的,電影裡好像是有一幕交待了這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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