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雀躍的心情,所以沒有看電影節的作品,不想破壞觀影感受。亦正因為沒有心情,我隨著香港人的消費指南,走入大小戲院,欲求嘻哈娛樂,看了《七年很癢》、《戀情告急》及《大佬愛美麗》等等主流電影,在谷底的心情,忽然看到一眾無能男人重拾雄風,由2003年的困窘無力,來了一次翻身。
無能與養父
2003年的男人,自古天樂在《百年好合》開始衍生了一個「(性)無能」課題,花心「傷女王」面對陽痿,再在《失憶界女王》頻頻失憶,然後每天就如首次遇上應采兒,花盡心思做盡恍若第一次的熱烈追求,顛覆「靚仔冇本心」的既有價值,接下來還要有《戀上你的床》,依然未能在床上與情人打得火熱,性無能一再延續,也隱喻香港。《PTU》的懵懂失槍,亦如《大隻佬》了因在樹下亂棍打死小鳥,看到因果,是痛苦的開始,也是無能的象徵。《大隻佬》如是,《大丈夫》亦然,大塊頭未必有智慧,因為即使要證明身體好,找來舊情人,又或叫來三數舞小姐,未嘗偷情快感,太太團已破門而至。男性雄風不再,是「伊底帕斯」的恐懼,怕失去陽具本能,也沾污男性身份,社會地位也一掃而空。
這是香港,是2003年的港人無奈觀照,無能處境比比皆是,1997至2003的六年光陰,有《三更之回家》及《無間道》「三年又三年」的指涉,也有《大丈夫》對九七前杜老誌的風光加以緬懷,指向港英前朝的追思。英國對香港的養父角色因此仍然深刻動人,正如梁朝偉在《無間道》向黃sir效忠,黃浩然在《黑白森林》向(有英國血統的)黃薑投誠,更有龍威在《龍咁威2003》對曾志偉賣力。香港、中國與英國的三角關係昭然若揭,而由無能到追思,港人走在谷底。
滋養雄風 擁抱生父
長篇大論,無不是要交代2004年春季的電影,竟然重振雄風,而且更向生父致敬。《七年很癢》先是再來一次年份的聯想,1997至2004,七年便來了一次翻身,劉青雲重遇舊情人,卻沒有曾志偉在《大丈夫》再遇瑪莉亞的不安,此刻是中年男人左右逢緣,有猶豫,卻沒有窒礙,最後是承認要更新情愛關係,由離婚開始,重拾舊歡,沒有無能,更沒有無能後的忽然痊癒;也如《戀情告急》,復活節決定是否分手,告急戀情是一次回望過去,承認每一段愛情也是一生一世,過去片段總會在之後每段關係再次浮現,很有一種回看歷史,學懂、慮積教訓然後破鏡重圓的釋懷。同是陳慶嘉的故事概念,前者由鄒凱光親自編導,後者是陳慶嘉的合導作品,是小男人的一次過度,縱沒有凜然雄風,卻有磊落主見、果敢決策,男人不再徘徊情慾谷底,重新肯定社會身份。
男人為自己找回主導地位,承擔過失,確認定位,更從養父的認同返回生父的懷抱,正如《這個阿爸真爆炸》的蔡卓妍,忽然發現單親爸爸梁家輝是江湖大佬,縱然是一次錯摸誤會,卻在過程中了解到阿爸原來很了不起,如此重新認識,就像《大佬愛美麗》的吳彥祖,本來與生父元彪保持距離,在泰國自力更新,卻因父親離世而返回香港,當中沒錯充斥著胡鬧的孿直笑料,也有錯摸大佬情緣,但最後還是重燃父子舊情,陰陽相隔,感情也如戲中羅家英和杜汶澤般緊密。同性愛型男表現陽剛威武,掌舵社團,雖然刻劃可圈可點,卻似乎指向香港人在陰陽怪氣的七年裡得到重整。孿型男最後當然沒有忽然變直,反而更勇敢地與遠方情人Frankie復合,吳彥祖猶如港人的化身,大佬與美麗的合併便是此刻寫照,要為自己掌舵,迎向美麗,重新定位。
男人漸入順景
評論可以是創作,也可以豐富閱讀,當同時期的電影都似乎走向相連主題,當中的詮釋則更見意義。四月廿三日在港大某學會的電影論壇中與陳慶嘉碰面,他說2004年電影內的男性角色會開始轉變,尤其當經濟有顯著增長時,他會希望創作一些比較正面的男性角色。我想,2003年的無能男人即將會消失,代之而起,無論是中年已婚漢,抑或是健美孿男人,都會是陽光燦爛,身份清晰;他們的生活縱有陰霾,撥開雲霧的功夫可能只是易如反掌。弗洛伊德說,由性器官到男人身份,再到社會認同,箇中理解亦在於此──2003年港產電影中的無能男人,是一次迷失,而2004年則會是一次平衡,漸入順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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