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追捕》:父與罰、《殺人犯》的重拍



《殺人犯》和《大追捕》具備同一結構,甚至可以說,後者是前者的重拍版本。(這樣說不無道理,據說《殺人犯》是周顯揚和杜緻朗用了三年時間精心細考而成的首部登台作,可惜劣評如潮,故此有需要來一次重塑。)而兩部作品的差別僅在於位置的觀看角度。兩部戲分別以一組對立的位置作主觀視點交替著:第一部是A看B、第二部是B看A。


《大追捕》除了把戲中幾個父親角色組成鏡像結構(王敏德/張家輝/任達華),還有必要加入《殺人犯》的郭富城(他也是一位父親),整個鏡像結構才可能完備。兩部電影都「不謀而合」用這種形式開始:有一具屍體作為真實客體突然介入,令角色身處的「完美均衡」世界出現動搖。屍體都是本來背負父親位置的人物,而他們突發死去(從社會秩序中剝離)無法編入正常程序,令秩序出現崩裂的可能(由於死去的父親未能以父之名的超我形象統治秩序,令社會成員無法各安其位)。兩部電影都旨在交代,當主角面對此境況,除了追尋那說不清的真相,還面對擔當父親替代物時的焦慮。因為他發現父親位置的「危險性」:一方面,父親可以私自制定律法,另方面,害怕自己的享樂模式表現太過明顯,令其他人侵優甚至故意奪去享樂──女人(女兒)就是那個快感源。

父女關係的真正問題不是兩者太疏遠(這種疏遠不過是問題源頭的應對策略),而是兩者太接近。父親不知如何靠近這個致命物,因為過份接近會突顯了亂倫危機。任達華所演的角色正面臨這種困境,他必須操持既有秩序的父親角色去對待自己女兒。當然,這種刻意的距離更反映其焦慮──「她到底想從我身上要求什麼?」此問題反照出他面對女兒時所預設的觀看角度,而父女關係産生的距離感似乎保障了兩者。恰好相反,王敏德所演的角色則利用父親身份去佔有女兒,他制定律法是為著自己享受,這交代出父權角色的強大淫穢性。總言之,王和任就是被稱為「父親」的硬幣之一體兩面,「父親」硬幣的整體性通過位於兩極的操持方式得到完滿。


《殺人犯》和《大追捕》的主角──郭富城和張家輝剛巧也一個對立面,一個想維持現況,另一個則企圖入侵而形成破壞。故可進一步說,張就是另一個「乞兒仔」(從父親位置的角度看,他要非法進入,取得快感)。而郭則是王敏德(在侵入者眼中,他是獨自享樂的淫父:《大追捕》裡王敏德、《殺人犯》中娶了「靚老婆」的郭)。在這個層面上,他們的對立性是一體兩面,因為他們本質上的享樂形式是一樣的,而唯一分殊是位置上的分別。父必須驅逐這個相似物,因為父從侵入者的行為見到自身。所以,在《大追捕》的闡述中,通過長相相同的兩位女兒──這個影象性中介,王敏德和張家輝得到了同一性:他們既是父親又是侵入者。

兩部電影的結局都一樣,要死去的父親以父之名的超我形象把象徵秩序修補。故此,張家輝最後的一個問題:「如果我可以和自己女兒一同成長,情況會怎樣?」我可以回應一句:周顯揚將判定你會亂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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