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殺列車》:向《活死人之夜》致敬new



【本文披露劇情】


曾幾何時,喪屍在銀幕上只是海地巫師的傀儡,與現代觀眾所認知的活死人可謂半點也扯不上關係,直至「喪屍之父」喬治羅密歐(George A. Romero)在《活死人之夜》(Night of the Living Dead, 1968)開創先例以後,以活死人為題材的喪屍電影才逐漸蔚然成風,並從邊緣題材的B級電影,演變為主流商業電影。而隨著後來觀眾要求逐步提高,喪屍的戰鬥力亦不斷被強化,例如《嘩鬼翻生》(The Return of the Living Dead, 1985)的喪屍便不再成為單純的屠宰對象,它們除了擁有基本智力外,更擺脫以往「蟻躝」的限制,能夠以一般的速度追逐獵物,最後甚至在《地球末日戰》(World War Z, 2013)中「吐氣揚眉」,以不可思議的奔跑速度和屍群堆疊,一舉擊落空中的直升機。


然而單純的屍群強化、異變加速、血液橫飛和爽快廝殺,卻使喪屍電影在近四十年逐漸淪為內容空洞的商業電影,雖然間中亦有《28日後》(28 Days Later, 2002)和《死亡直播》(Rec, 2007)這一類佳作,但亦僅為強化片中人性陰暗面,以及視點形式的改變,忽略了以往喬治羅密歐作品之所以能夠成為經典,全因喪屍在他的作品從來只是幌子,重點乃在於劇本多能深刻反映美國的社會議題,如種族歧視、媒體亂像和消費主義等等,從而推高了喪屍電影的層次。由南韓導演延相昊執導,耗資100億韓圜的《屍殺列車》(Train to Busan, 2016),不但在表現手法上全面吸收了歐美喪屍電影的商業公式,更成功藉喪屍題材反映人性醜陋和南韓的社會問題,可謂繼承了以往喬治羅密歐的「活死人血液」。

若從全劇的場面設計和CG特技來看,《屍殺列車》無疑已追上荷里活電影的水準,生化病毒在劇中的感染力極強,不消一兩分鐘便可令人快速異變,而喪屍的奔跑速度亦異於常人,且擅用身體堆疊的方式進攻,均讓觀眾不得不聯想到《地球末日戰》,群屍在片末追逐開出的火車,便明顯是仿效《地球末日戰》屍群追逐準備升空的飛機一幕。但《屍殺列車》亦有其重要的創新,如片中主角需要在狹窄的列車空間內與高速的喪屍貼身交鋒,便是本片的勇敢嘗試,亦因而衍生出許多不靠殺戮,而智取制勝的驚險劇情,在刀光劍影、子彈橫飛的喪屍電影中,可謂獨樹一格,亦可見導演把喪屍題材「在地化」之巧妙,皆因以往的喪屍電影多以美國為背景,槍械供應自然不成問題,但若槍械在別國隨處出現,則必將導致劇情犯駁,如早前上映的日本喪屍電影《喪屍末日戰》(I Am a Hero, 2016)便刻意強調主角攜帶的散彈槍乃用於運動用途,且持有相關牌照,至於《屍殺列車》則更進一步,在長達兩小時的電影當中,主角們不但一刀未斬,更一槍未發,在喪屍類型中可謂非常創新。

《屍殺列車》絕非純粹賣弄血腥的喪屍電影,劇本呈現的社會意涵細膩,值得觀眾深思。南韓在近十數年間雖然國力不斷提升,但潛藏在繁華表象背後的社會問題,諸如財閥剝削、貧富懸殊、青年失業和世代矛盾等問題逐漸顯露,以致「地獄朝鮮」一詞開始在南韓基層社會傳播開來,成為年輕人常用詞彙,而當中不少議題亦能從本片反映出來,如片初列車電視所播映的「暴動」新聞(實為疫情失控),除了諷刺現實的南韓政府時有操控輿論和屢以武力鎮壓工會外,亦反映南韓老人多未能體會近數十年間的經濟環境轉變,以致觀看「暴動」新聞時,並不諒解基層勞工的現實苦處,每多指責「暴徒」(實為喪屍)應再受教育,至於劇中不少中年大叔的盲從軟弱,亦明顯與勇於抗屍的年輕棒球隊員形成強烈對比,當中一對年輕情侶最終更命喪在自私自利的大叔手上,實亦深刻反映出南韓社會面對世代矛盾的困境。


本片的主角設定亦與主流喪屍電影相異,他僅是一位自私自利的基金經理(即現實社會中的「吸血鬼」),乃上層社會一員,而從他在片初告誡下屬只需顧及大戶利益,毋須理會散戶投資者的情節,實際上已點出全劇的真正主題,劇中的列車車廂便是南韓社會縮影,故事中主角因為需要拯救女兒的關係,聯同欲拯救親人的伙伴,逐漸從安全的車卡(大戶),進攻至危險車卡(散戶),主角雖然成功突破重重難關,卻慘遭為求自保的前段乘客遺棄,以致伙伴傷亡慘重,過程正儼如股市上的散戶,他亦因此反省己過,看著隱喻罪孽深重的染血雙手而痛哭,並終於在犧牲自我的情況下,成功把寓意著社會未來的女兒和孕婦送達安全終點。

本片結局亦刻意向《活死人之夜》致敬,即倖存的主角女兒和孕婦在穿過黑暗隧道時,差點被遠處防守的士兵視為喪屍擊斃。情節恰如《活死人之夜》的黑人主角在度過多次生死危機後,最終竟被前來救援的白人警長錯誤擊斃,死後屍體更被棄置在喪屍遺骸之中,反映當時美國社會的種族歧視問題。然而或許兩片探討的議題終究有別,《屍殺列車》最終仍是未發一槍,令兩片有了不一樣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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