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儀師的奏鳴曲》──人與人倫的尊嚴



所謂「人人平等」,最根本的就是生老病死和生離死別──不論富貴貧賤、才智學識、身心性格取向都必須面對。

 

納棺,就是人死後淨身、化妝,再把遺體放進棺木的一個儀式,從前由家屬替死者進行,從某個時間開始漸漸假手於人,將原來對死者親近的最後接觸,變成一個象徵的儀式。人在生須要尊嚴,死後亦須要尊嚴,所謂尊嚴,並非單指風光葬禮,更重要是生者對死者的尊重。



 

既是自己最親/最愛的人,在進行納棺時何以會有污穢、不安的感覺?恥於跟死者接近,某程度上基於彼此的關係疏離──個人主義、缺乏溝通、對他人漠不關心或注意。丈夫不知妻子最愛用哪一枝唇膏、父母只管為兒子的性別身份傾向爭吵,卻沒有與他溝通、兒子在母親生前毫不體恤她為了社區鄰里守護澡堂的心意,只求從祖業中得到個人的好處──如果這些生者都對死者曾多關顧一些,可以增加多少幸福呢?


電影對於溝通和關愛,作出明確的表示,是須要意會,而不等於須要言傳。心意沒有文字、語言記下,人的行為和誠意仍可通過石頭信表達,帶著心意的「訊息」從不同的人手上傳遞,中國古代有「千里送鵝毛」,現今的石頭信再加延伸的演繹,變成經歷歲月滄桑仍抱著的堅持和心恴,堅固不損,可以繼續一代一代的傳承下去。見石頭信如見人,喚起模糊的記憶;又或正如看見明明給添上了女生化妝的亡兒微笑,作為父親不會認不出他──即使兒子在生時因為性別身份而讓彼此產生困惑。

 

人對所謂「職業無分貴賤」的觀念口不對心,納棺師提供生者對接觸死者的恐懼和忌諱,發死人財,則被認為是幹著不整潔、不正經的工作,被看扁、歧視,這全是現今人際關係越趨疏離下轉變的價值觀。丈夫任職納棺師,妻子、朋友、鄰里卻為此感到厭惡,再一次,不同的普遍的價值觀出現分歧,明顯地個人觀感凌駕所謂正確價值觀。

 

電影大部份的內容都是納棺的工作,由開始到最後,本木雅宏飾演的納棺師亦是尋常的工作,電影完結,故事並不等於完結,正如人的生死平常,週而復始。導演運用大量的篇幅拍攝納棺過程,簡單而莊嚴的氣氛中將過程一次又一次展現在觀眾眼前,猶如置身家屬之中。無論是已死多日的獨居長者、或是吊頸自殺者的人、甚至是嚇死異鄉的人,不論長幼、宗教背景,死者並不等於污穢,不等於恐怖,仍須得到尊重。現代人從不同的媒介的渲染下,已將仁愛和尊敬的心遺忘,對死亡的神秘和恐懼,在面對死時者變得可遠觀而不可接近。或者是因為在死者生前已有疏離和不尊重敬愛,才有憂慮接觸惹來悔恨和傷痕;若是在世的時候大家親密、互愛、溝通,除了死亡的狀態本身,根本沒有不同,所以生者可照死者生前意願替其穿上中學生款式的大象襪,更無須忌諱的給死者親吻或說話。

 

對於「珍惜眼前人」這類老掉牙的題目,導演刻意運用眾多不同死者的納棺處理反覆呈現觀眾眼前,帶出啓發和反思,有關納棺工作的篇幅之多實在勇氣可加。棺木價格有高低,人命和尊嚴無價,要死得風光,還是該在生時關愛親朋,免得死後還留著半點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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