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太愛《咆哮山莊》的原著小說，很難客觀地欣賞它的改編電影。當那個叫 Heathcliff 的男人大喊「Haunt Me!」，叫死去的愛人回魂去纏繞他的時候，作者 Emily Brontë 告訴我愛之瘋狂及不惜一切。這本書於我地位太超然，所以當我看1939年那個「經典」改編的時候，心裡實在不太舒服。這是常有的吧？忠實粉絲嫌棄改編電影「不忠於原著」，「不像／不似／離晒譜」。我只覺得1939年的《咆哮山莊》是 Laurence Olivier 的個人表演，除了主角也是叫 Heathcliff 和 Catherine，改動之鉅令我不能認同它是《咆哮山莊》。至於2011年的版本，卻是活靈活現得有如從我腦海中蹦出來一樣。

這版本也不是把原著搬字過紙，曾奪奧斯卡最佳短片獎的導演 Andrea Arnold 作了一個驚人的改動── Heathcliff 從黑髮的吉卜賽人變成黑人。嘿，這令粉絲驚叫了吧？但，不，不是的。一路看下來，便會發現這簡直是神來之筆，順理成章之餘，更點出原著的潛台詞：Hindley 的刻薄、老僕人 Joseph 的苛刻、Linton 家的討厭，並不是因為 Heathcliff 不懂禮貌，而是因為他的膚色，因為他不是「這一國」的。

我不知道沒有看過原著的人，看這個版本會不會有困難。因為它的對白出奇地少，以風聲和動物叫聲取代說話，以荒野的風景代替人物動作，僅透過必要的場面交代故事推進。但是這種野性和空洞卻在感情上豐富了整個故事，為 Catherine 與 Heathcliff 如此猛烈的愛情提出了一個詮釋：二人在野外孕育的愛情，像動物般野性強烈，本能地需要著對方，同時為此摧毀一切也無所謂。這是 Edgar 所代表的「文明」不可能理解的。Catherine 理智上以為自己需要 Edgar 一樣的丈夫，但身體卻需要著 Heathcliff，甚至因此而死；Heathcliff 則為此踏上了成魔之路，搖身一變成為復仇王子（電影只選了上半部來拍，可惜觀眾無緣見到 Heathcliff 的可怕復仇，跨越多年的故事也是這部小說難拍成電影的原因）。

另一點是，導演在故事中加插了 Heathcliff 的「性啟蒙」：與 Catherine 孩提間的打鬥慢慢變調、對 Catherine 裸體的敏感、看見 Hindley 和妻子做愛……這些原著沒有的場面，把二人的關係完滿地從「玩伴」的關係逐漸推進成「愛與性」的男女關係，卻沒有半點兀突之感，更為兩個角色添上血肉，解釋了二人在感情以外，對於對方「可觸碰的存在」之強烈慾望，當然這也是木獨的 Edgar 所沒有的。

但我並不覺得這齣電影不忠於原著，撇除表現的方式不講（演員像不像啊、有沒有說哪句對白等等……） 它非常忠實地呈現出小說的氛圍與愛情觀，單憑這點便已深得我這個小粉絲的心。所以，我也做不到客觀地分析它「好不好」，因為對這個故事，我本身已有一個很主觀的圖畫，而剛好導演的想法跟我對上了。假如你沒有讀過《咆哮山莊》，這部電影有可能令你如墮五里霧中；讀過的話，對它的理解或許又不一樣。

山上呼呼吹響的烈風，聽起來像野獸咆哮一樣，這就是 Wuthering Heights（咆哮山莊）這個名字的由來，是故事中野性之愛的基調，也是無處不在的呼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