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形容《賽德克.巴萊》是史詩式電影,指其內涵豐富,可讀性甚高。如果說這電影是史詩,可以宏觀地談論它如何再現大歷史,也可以微觀地看某些角色怎樣看待這段歷史。當中花岡一郎的心理掙扎,可說相當有代表性。

暗中被語言殖民
其實花岡一郎於電影中不只一次問他的義兄弟花岡二郎,到底應該給日本人文明地統治,還是讓族人自己選擇未來的路。族人起事反抗日本人時,他和二郎都沒有阻止,甚至有意配合,讓族人取得槍械作武器;但看到族人殺了不少人後,又感到後悔。跟族人集體撤離村莊時,兩人在牆壁上留下一道以日文書寫的陳情書。
陳情書中,兩人以「蕃人」形容自己的族人。「蕃人」於日語中乃指稱未經開化的人,不無貶義。兩人如此稱呼跟自己血緣相親的族人,未必跟日本人一樣自以為文化高人一等,把為賽德克族人聚居地帶入種種文明世界的建設,視為文明教化。可是,這吊詭地印證語言本身的霸權性質:就算兩人沒有這種心態,可是運用語言時,本身已帶有對賽德克族人的歧視。正如一些語言學家說,「不是人『說』語言,而是語言『說』人。」兩人在不知不覺間被語言殖民,站在日本人的角度看待自己的族人。
穿起民族服切腹
如果陳情書還可說是兩人的共同「創作」,那麼花岡一郎選擇死亡的方式,便可更清晰看到他的心理掙扎。花岡一郎和花岡二郎均選擇死亡,作為對族人反抗日本人的回應。前者換上了傳統的賽德克民族服飾,並以賽德克族人慣用的利刃,以切腹的方式自盡。自殺前,他問二郎到底應該進神社(代表日本)還是去彩虹橋(代表賽德克族的傳統歸屬)。二郎答他甚麼地方也不要去,儘管用刀切開所有的煩惱。

二郎的答案,似乎是為一郎創造「第三空間」,作為他的真正歸屬。可是,一郎死前的穿戴、自殺用的工具和方式,都混雜著濃烈賽德克和日本的文化象徵。以賽德克族的刀來切腹──以混雜的姿態作為自我的文化選擇──就等如可以脫離兩者與自己的關係,從而到達既非賽德克,亦非日本的所在嗎?其實,這或許只能說明他連身體也成為兩種文化的角力場,到死也脫離不了兩者的影響。
矛盾悲情的臥底
花岡一郎既無法完全認同日本,才有「縱容」族人起事;又無法認同族人「血祭祖靈」的風俗,才會寫陳情書,跟族人「劃清」界線。兩邊都無法構成穩定的認同,但又未能找到真正認同的所在,這跟香港人的(後)殖民狀況可謂相若。
九七前後香港出現的一系列「臥底」電影,呈現了香港人左右不是人的心理狀態。花岡一郎既擔任日本警察,但到族人起事時又暗中相助,可說是一名「臥底」,同樣面對左右不是人的自我衝突。結果,他做人不成,唯有做鬼。
| 附加檔案 | 大小 |
|---|---|
| Seediq_Bale_04.jpg | 105.59 KB |
| Seediq_Bale_05.jpg | 103.69 KB |
回應
花岡一郎夫婦死時皆著和服,這是依照史實敷衍的
花岡一郎夫婦死時皆著和服,這是依照史實敷衍的。花岡二人與族人撤離時都換穿賽德克族服,但自殺時,花岡一郎夫婦換穿和服,花岡二郎仍穿族服。也許是因為花岡一郎的學歷較高(他是師範學校畢業的,成績優異),花岡二郎則是小學畢業。至於以獵刀切腹而不是武士刀,魏德聖有解釋:當時他的身邊只有獵刀,這些都是經過歷史考據的。
謝謝回應
謝謝回應,更謝謝你補充了相當的資料。
記得電影開首時,已說明是改編自「霧社事件」,所以我在想,既然有改動的空間,如果導演想在花岡一郎的死上做文章,也許可以不管歷史所載事情是怎樣。
舉個例,電影莫那魯道跟日本指揮官在橋上狹道相逢,前者率眾衝向日本兵陣地,接着一下爆炸,橋斷人倒。下一幕已是日本指揮官在收拾部隊,閒情賞花。
歷史說莫那魯道避入山間自盡,屍體更因風化成乾屍,故有幾年後給日本人發現,將其屍四處示眾的史事。
何以莫那魯道在電影中率眾衝殺,暗示他戰死而非自殺;且沒有交代史實中他死後屍體被示眾一事?另一方面,在花岡一郎之死上卻「忠於史實」?有趣的對比,或許可以引人聯想背後是否有些意思。
《賽德克.巴萊》的確是改編而不是照搬史實,其中上集裡...
《賽德克.巴萊》的確是改編而不是照搬史實,其中上集裡莫那魯道參加人止關戰役及姊妹原事件都與史實不符,再者莫那的父親也不是部落頭目,莫那之所以成為部落頭目是被推舉而不是世襲。有許多細節無法在幾個鐘頭的電影裡完全交代,導演也說,如果要一一交代,影片恐怕長達十多個小時。 關於莫那魯道的結局,其實完整的版本都交代的清清楚楚,香港版把後面的交代全都刪去,其實還有莫那的兒子達多和莫那的女兒馬紅最後飲酒訣別的戲也刪了,這真的很可惜,因為有了這場訣別的戲,才把這場抗暴提昇至生命傳承的境界。你可以參考家明寫的:"《賽德克.巴萊》非一般的血肉史詩"一文(http://www.filmcritics.org.hk/node/1124), 如果有機會的話,還是希望您能看完整版的《賽德克.巴萊》。
發表新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