顛覆黑色電影──永恆傑作《唐人街》



波蘭斯基在美國完成《魔鬼怪嬰》(Rosemary's Baby,1968)後不久,妻子莎朗蒂(Sharon Tate)在洛杉磯被邪教殺害,一屍兩命。他傷心過度回到歐洲,數年後重返荷李活拍《唐人街》(1974)。這部籠罩罪惡和懸疑的佳作,獲多項奧斯卡提名,但不敵另一巨片《教父續集》(1974),最後只得羅拔唐(Robert Towne)獲最佳編劇。其實劇本的定稿及結局,是波蘭斯基堅持的成果,把傳統偵探片的邪不能勝正,變成波蘭斯基模式的悲劇收場,亦延續了波蘭斯基的一貫主題:人性的邪惡與宿命。

《唐人街》是彩色拍攝的黑色電影,所謂黑色電影(Film Noir),是流行於三十至五十年代荷李活,以黑白拍攝的犯罪/偵探類型,常見元素有光影高反差的城市空間、黑幫、神探、蛇蠍美人、罪惡和道德敗壞、社會公義於結局彰顯。不過據波蘭斯基所言,他拍《唐人街》非為懷舊或模倣黑白經典,而是透過七十年代的鏡頭去拍一部有關三十年代的電影。

《唐人街》有很多突破,首先在攝影上,雖有最先進的彩色及寬銀幕效果,但色調沉鬱詭譎。影片以洛杉磯二十世紀初一宗政治醜聞做背景,私家偵探傑克(積尼高遜飾)調查婚外情,帶出迷霧重重的案件,牽涉商人藉堤壩自肥、官員勾結黑幫、貪污、殺人、甚至亂倫的黑幕。《唐人街》大膽推翻黑色電影的價值觀,公義沒有戰勝邪惡,受害人不得平反,正邪鬥爭變成宿命擺佈。

正面角色亦被非神話化,傳統黑色電影的偵探,總可憑才智揭破罪犯。《唐人街》的傑克卻反被才智所誤,被動地替罪犯達到目的。反英雄的角色設計,加上積尼高遜亦正亦邪的精湛演技,把罪惡剋星變成共犯。片中老奸巨滑克羅斯說:「你以為知道真相,其實一無所知。」正好把過份自信的偵探,還原成自投羅網的棋子。女主角伊芙蓮(菲丹娜惠飾)更迷離,電影引導觀眾以為她是典型的蛇蠍美人,峰迴路轉後才知道她同是受害人,傑克的無知加劇了伊芙蓮的宿命結局。

電影出現的眼鏡、相機、相片和望遠鏡,都是輔助視覺,有助調查真相的工具。但在似是而非的線索下,變成蒙騙的介物。傑克作為傳統黑色電影的神探,就被它們誤導,作出錯誤的推理,遠離真相。不像經典的黑色電影,《唐人街》頭尾沒有主角的畫外音,但滿佈咄咄逼人的精彩對白。尤其是傑克不斷掌摑並質問伊芙蓮,逼她吐露隱藏已久的家庭秘密,正是編劇和波蘭斯基不斷爭執磨合後的經典成果。


當年未紅的積尼高遜,扮相正邪莫辨,尤其他在片中被割破鼻孔,面上總是貼著大片膠布,充滿憤怒和報復心理。他的無賴形象,在一年後的《飛越瘋人院》(One Flew Over the Cuckoo’s Nest,1975)更為突出。他好色的眼睛,投向妖嬈脂粉的菲丹娜惠。她出場時總是戴著迷樣的闊邊帽,摸不清她到底是蛇蠍美人,還是可憐妻子及母親。支配慾強的奸商克羅斯由老牌演員、編劇兼導演尊侯士頓飾演,他正是經典黑色電影《群雄奪寶鷹》(The Maltese Falcon,1941)和《梟巢浴血戰》(The Asphalt Jungle,1950)的導演。三人的演出,成為電影的鐵三角。波蘭斯基在片中客串小流氓,用小刀割穿傑克鼻孔那場,極度逼真。

悲劇結局於唐人街上演,最後一個升拉鏡頭從傑克身上拉開,升高俯視整條唐人街,看熱鬧的華人開始散開,罪惡在唐人街只是家常便飯,片名的意義逐漸滲出:犯罪和邪惡充斥社會各層面,唐人街正是絕好的象徵。

附加檔案大小
Chinatown_1.jpg100.01 KB
Chinatown_2.jpg98.64 K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