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木和雄、鈴木達夫與加賀真理子



《凝聚的沉默》天馬行空的想像和創意,源出黑木和雄;影片詩意抒情的黑白影像,歸功鈴木達夫;而美艷不可方物的角色展示,全靠加賀真理子。

凝聚的沉默

黑木和雄四十多年來雖然只導演了十四部劇情長片,但他創作生涯後半期的六部電影皆入選《電影旬報》的年度十大影片,成績驕人。其中相隔十年的兩部佳作分別描寫古代與刻畫現代:《浪人街》(1990)是重拍牧野正博(1908-1993)的經典無聲武士片,有精彩絕倫的大殺陣場面;《扒手》(2000)是角色感人的都市犯罪片,二作皆由原田芳雄(1940-2011)主演。從1974年到2004年,原田一共演出黑木的十部電影,包括廣受好評的戰爭鎮魂曲三部曲:《明日》(1988)、《霧島美麗的夏天》(2002)與《和父親一起生活》(2004)。黑木的遺作《紙屋悦子的青春》(2006)也描寫戰中的生活,可見他少年時代對戰事的慘痛經歷,和倖存者那種苟且偷生的罪惡感,成為他電影創作的動力與泉源。

明日《明日》改編自井上光晴(1926-1992)的小說,由桃井薰、南果步和佐野史郎主演,寫述原子彈投下長崎前一天當地一些人的遭遇。黑木和雄用真切細膩的鏡頭,紀錄了一個婚禮,一對情侶的約會,一個軍人因戰俘的死亡而苦惱地留宿妓院,一對新婚夫婦的初夜,和一個孕婦於翌晨產下嬰兒的情況。但在8月9日上午11時2分一度強烈的閃光後,一切全被摧毀。影片借小市民日常生活的平凡及祥和來反襯戰爭的殘酷與無情。同樣描寫1945年8月間日本市民生活的《霧島美麗的夏天》,重構了戰爭結束前霧島村民的疲憊、枯竭和壓抑。在家療養肺病的少年康夫(柄本佑)因同學在空襲中喪生而神經失常,既不聽從祖父(原田芳雄)的管教,又向進駐村內的美軍示威。他的美麗而西化的姑姐美也子(牧瀨里穗),村內和士兵偷情的佃戶稻(石田惠里),還有坐在屋頂遙望故鄉的小孤女波(山口小飲),每個人都迷惘地等待重生。影片表面沉悶,但編導對眾人物的憂傷和那個時代的沉鬱氣氛的刻畫,可說深刻透徹和優美動人。

和父親一起生活《和父親一起生活》的原作是井上廈(1934-2010)的同名舞台劇,於1994年初次公演,由父女兩個角色訴說廣島原爆的悲劇。黑木的影片強調了戰爭的災害。二十三歲的圖書館理員美津江(宮澤里惠)得到亡父竹造的幽靈(原田芳雄)的鼓勵,才能洗脫罪惡感去追求個人幸福。竹造也要她教導別人堅決不要讓廣島的悲劇再次發生。《紙屋悦子的青春》改編自劇作家松田正隆(1962- )以自己母親的經歷為題材的舞台劇劇本,描寫五個人物在1945年春天十四日間的行為。電影結構簡單,對白精練,場景單一,而情韻豐富。編劇黑木和雄與山田英樹用幽默風趣的對白來表現人物的性格。五個劇中人只是大時代的小人物,而五位演員──原田知世、永瀨正敏、松岡俊介、本上真奈美與小林薰──的演出皆自然樸實和具有韻味。影片把親情、愛情及友情描寫得非常細膩透徹,傳達了軍人承擔責任和平民追求幸福的心聲。上述黑木這四部電影雖然反對戰爭,但所描寫的是日本人作為戰爭受害者的處境,並未寫述日軍作為侵略者的行為,對戰爭的批判,顯然遠不及小林正樹《人間的條件》六部作(1959-1961)那樣強烈。

凝聚的沉默《凝聚的沉默》的黑白攝影魅力非凡,卻是鈴木達夫(1935- )拍攝的第一部劇情片,也是他與黑木和雄的首次合作。其後他倆繼續拍檔長達四十年,完成《古巴的戀人》(1969)、《節日的準備》(1975)、《夕暮》(1980)、《明日》與《和父親一起生活》五部影片。鈴木是靜岡縣下田市人,1953年高中畢業後進入岩波映畫社工作,1961年任職攝影部,翌年退社後拍攝土本典昭的紀錄片《路上》(1964)。1965年他完成《凝聚的沉默》後,開始與多位獨立導演合作,迄今拍了六十多部電影。代表作有吉田喜重的《水寫成的故事》(1965),松本俊夫的《薔薇的葬列》(1969),寺山修司的《死在田園》(1975)和《再見方舟》(1984),長谷川和彦的《青春殺人者》(1976)和《盜日者》(1979),以及篠田正浩的《少年時代》(1990)和《寫樂》(1995)等,並以《寫樂》贏得每日映畫競賽與日本學院的最佳攝影獎。鈴木與篠田合作最多,從《處刑之島》(1966)到《間諜佐爾格》(2003)三十七年間共有七次。他在七十歲後還拍攝了濱本正機的《茜色天空》(2007),和伊藤俊也的《遺失的罪案:閃光》(2010)與《無始無終》(2013)。

慾海野貓透過鈴木達夫的鏡頭,二十二歲的加賀真理子迷倒了大量觀眾。她在《凝聚的沉默》裡分飾六個角色:草原少女、萩之女、原爆女病人、賣笑女郎、廣告女模與黑衣美女(蝴蝶化身),渾身解數的表演艷光四射,令人印象難忘。加賀真理子1943年12月11日生於東京,父親是大映公司的製片。1960年就讀高中時她已演出電視劇,1962年主演了電視片《潮騷》後也開始演出電影。她和同屬松竹旗下的岩下志麻合演了木下惠介的《死鬥的傳說》(1963),又和已屆中年的池部良共演了篠田正浩的《乾花》(1964)。接著她主演了日活導演中平康的《星期一的YUKA》(1964;香港譯名《慾海野貓》),其賣弄風情的嬌俏可愛形像大受歡迎,而全裸的激情表演更成為話題。1964年4月她曾到巴黎遊學三個月,1965年她演出了澀谷實的《白蘿蔔與紅蘿蔔》、篠田正浩的《美麗與哀傷》、大庭秀雄的《雪國》與大島渚的《悦樂》,演技備受肯定。由於她性情奔放及言行出位,遂贏得「小妖精」和「小惡魔」的綽號。1965年6月她首次演出舞台劇後,一直活躍於電影、電視及舞台,1990年更成為富士電視台音樂節目的主持。

乾花1972年2月加賀真理子未婚產子,但嬰兒不幸於七小時後死亡。1973年6月她曾服食過量安眠藥昏迷不醒。1974年2月她結婚,但在1980年3月離婚。同年她以《夕暮》榮獲藍絲帶獎的女配角獎。1981年她演出小栗康平的《泥河》、東陽一的《Love Letter》與鈴木清順的《陽炎座》,贏得《電影旬報》的女配角獎。她從1990年起拍片較少,大約每年一部,但較多參演電視劇。加賀五十年來演了超過七十部電影,代表作除了上述諸片外,還有森谷司郎的《八甲田山》(1977),深作欣二的《道頓堀川》(1982),和田誠的《麻雀放浪記》(1984),松岡錠司的《星閃閃》(1992),岩井俊二的《情書》(1995),和深川榮洋的《街角洋果子店》(2011) 與《神的病歷簿》(2011)等。她更以深川這兩部影片的兩個角色──嗜食蛋糕的顧客與末期癌症的病人──的傳神演繹,摘下2011年度日刊體育映畫大獎的女配角獎。

無論你於2011年和2013年在香港有沒有看過加賀真理子的《白蘿蔔與紅蘿蔔》與《死鬥的傳說》,千萬不要錯過今年7月你和她在《凝聚的沉默》的相遇或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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