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慾色香味》的荷蘭畫名單



《情慾色香味》(The Cook, The Thief, His Wife, and Her Lover)原本英文片名就是個實用的名單:一張主角色身份關係表,獨立社會身份(「大廚」、「大賊」),也有兩性權力關係的傾斜和出走意象(「這」大賊、「他的老婆」,再而「她的情夫」)。脈絡交叉及引爆,體現在一間大賊擁有股份的餐廳連續幾天的東窗事發,時序以每日餐牌開列,根據人物的感知角力,以餐廳空間的燈光顏色加以區分,分別是大廚的綠色廚房、大賊的紅色主廳、其妻的白色女廁;再有藍色的停車場,和情夫的金黃調圖書館延伸餐廳外。這或會叫人聯想到安迪華荷(Andy Warhol)的《金寶湯》(Campbell's Soup Cans)系列,金寶湯罐並排列,細看罐上不同名稱,又或者以不同顏色襯底配合,就如一個窗櫥打上不同色光的效果。然而彼德格連納韋(Peter Greenaway)從來不是普普思路,當情人推開門潛進女廁,紅色感染到白色門牆去;而在廚檯做愛時,橙黃色肉體襯在綠色背景前。熟識他的影迷都會知道他是荷蘭畫達人,《情慾色香味》的名單中,藝術思路是巴洛克的。


艾可(Umberto Eco)在《無盡的名單》(The Infinity of Lists)第八章〈往返於名單與形式之間〉(Exchanges between List and Form),以阿金姆波爾多(Arcimboldo)的《春》(水果人臉畫)去說明名單如何化為形式:「你可以技巧地從名單進到形式,由此浮現的形式是不一樣的、『畸形』的,是紛繁各異的成份的結合,這些成份在擺晚餐的盤子裡自亦順當,在人臉上卻似乎並不協調,但這就是巴洛克詩學。」未進入《情慾色香味》的「畸形」形式之前,我們先尋找一下它的荷蘭畫(也包括十六、七世紀法蘭德斯及尼德蘭地區)名單。

餐廳的名字是 Le Hollandais,主廳法蘭哈爾斯(Frans Hal)的大畫《聖佐治城守衛軍官的宴會》(Banquet of the Officers of the St. George Civic Guard,1616)很搶眼,雖然沙薩維安尼(Sacha Vierny)的鏡頭下沒有過於刻意的特寫介紹,只是給餐廳主題一個紅色裝飾定調,讓人物在它前面進餐,時空映襯,但格連納韋就在印證不同時空的權威性打造。這個自以為有品質的大賊,藉以金權成就,躁動地行使語言及肢體暴力,要自己及手下穿得像個荷蘭地區軍官,將平面亦平靜的時代身份定格,轉譯為滔滔不絕語言及肢體暴力壓迫,框内框外目光的踰越,是一種對比的考察。

聖佐治城守衛軍官的宴會

他的妻子作為被欺凌的主對象,就出現維梅爾(Vermeer)的《紅帽女子》(Girl with a Red Hat,1665)身影,這大概是維梅爾最社交、最有時裝氛圍的作品,畫中女子的表情,是即時回應被發現的不安,還是有口難言?而餐廳裡的妻子是被逼迎合穿上「CAMP 味」時服,還是也感稱身?她最終還是以肉慾的裸體反抗,致力往鏡頭邊緣外走,詮釋「畫框」的踰越。

若果說格連納韋把大賊放在人像畫內,其妻子置在風俗畫內,製造新風景,大廚則無疑屬於靜物畫了,更會是食物陳展的靜物畫。配以綠色情調的廚房風景,或現豐盛,或說腐壞。格連納韋有意圖去陳述文明一直順步走過來,後工業革命時代消費本質的放任型態。於此,我可以延伸瀏覽器,尋找《情慾色香味》更大的世界觀;從名單到形式,它終極的視覺建構,著實對應著來自前尼德蘭畫家波希(Hieronymus Bosch)的《塵世精華之樂園》(The Garden of Earthly Deligh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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