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紙膠頭》:存在的焦慮



大衛連治(David Lynch)與克里斯羅德雷(Chris Rodney)的對談,是研究大衛連治電影的重要一手資料,可是關於《擦紙膠頭》(Eraserhead),大衛連治所談的主要是個人經驗,絕少詮釋作品,這一章取名「I see myself」(我看到自己),確是妙筆,因為私人,所以大衛連治沒有跳出來解說一番(對於暖氣爐小姐 Miss Radiator,他講一句「她的內心才是快樂的源頭。她的外表只會令你誤解。」這是少有的直接分析。)


這樣也好,沒有創作人的權威解說,加上作品本身晦澀抽象,猶如惡夢般的情節,於是不同說法百花齊放,看法不一,其中從性和慾望的角度,進行心理分析的評論尤其多,而奧臣將電影連繫到靈知主義也是相當獨到的見解。

卡萊塔(Kenneth C. Kaleta)是較早的一本專著,討論不止於個別電影,關於《擦紙膠頭》,他的賞析焦點有三:一是沒有提供答案的疑問(一如人生);二是不合常理的憂懼;三是不同凡響的影像。

疑問與憂懼屬於意義範疇的討論,而影像則屬於藝術範疇。《擦紙膠頭》牽涉了多重意義,上及於命運、機遇、神明,中及於晚期資本主義時期的後工業社會中,人與人以至自我的疏離,下及於家庭、婚姻、生育,總而言之離不開存在的焦慮,主角的頭後來成為工業生產的擦紙膠頭,更突顯存在的無意義,生活的非人化。

《擦紙膠頭》由大衛連治自編自導,美術設計、特別效果和配樂聲效都一手包辦,全片歷時五、六年才完成。其實大衛連治早年的興趣是繪畫,也製作短片,《擦紙膠頭》是首部長片。看完電影,我們會問二、三十歲的大衛連治受到甚麼作品影響呢?根據資料,當中有藝術家有柯克西卡(Oskar Kokoschka)、豪柏(Edward Hopper)和培根(Francis Bacon),文學作家有卡夫卡(Franz Kafka)和果戈里(Nikolai Gogol),電影有比利懷特(Billy Wilder)的黑色電影《紅樓金粉》(Sunset Boulevard,1950)。《擦紙膠頭》跟布紐爾(Luis Bunuel)的《安德魯之犬》(An Andalusian Dog,1929)有相通之處,但大衛連治當時並未看到這部超現實主義經典。

《擦紙膠頭》兼具超現實主義、表現主義、黑色幽默、荒謬劇等現代文藝潮流的影子,後來成為美國 cult 片經典,追捧的人不絕如縷,當中包括大導演寇比力克(Stanley Kubrick)。大衛連治在《擦紙膠頭》建立的風格,在《象人》(The Elephant Man,1980)、《藍色夜合花》(Blue Velvet,1986)、《妖夜慌蹤》(Lost Highway,1997)、《失憶大道》(Mulholland Drive,2001)等片中一直保持下去,作品一看就知是誰人手筆,證明創作人的藝術風格鮮明,一以貫之,因此卡夫卡之名引申出 Kafkaesque 一詞,而大衛連治則有 Lynchian。

參考書目:
Kenneth C. Kaleta, David Lynch, New York : Twayne Pub. , 1993
克里斯羅德雷(Chris Rodley)
,馮濤譯:《我心狂野 : 大衛林奇訪談錄》(Lynch on Lynch),北京:三聯書店,2005
Greg Olson, David Lynch: Beautiful Dark, Lanham, Md. : Scarecrow Press,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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