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聲吶喊》由電影到社會行動

韓國電影《無聲吶喊》(Silenced)在當地掀起的迴響,遠比香港巨大。首先是看過的觀眾大聲吶喊,繼而把大銀幕的故事走入社會,形成社會行動,最後警方及教育局重新介入調查。影片示範了揭露真相及敢於伸張公義的勇氣。

韓國出產三星手機及平板電腦,暢銷全球,國內肯定也資訊發達,但偏偏有些事情,還是會被市民忽略。事情得以再次被談論, 始於2009 年出版的小說《The Crucible》( 台灣中譯本名為《熔爐》) , 作者孔枝泳(Gong JiYoung)根據光州霧津一所聾啞學校Gwangju Inhwa School 內, 於2000 至2005 年間發生老師虐待學生的真人真事,撰寫成小說,霧津也被作者形容為經常被濃霧包圍的地方。書本出版後,當時正在服兵役的韓國男演員孔侑輾轉讀到,內心被書中披露的事情深深震撼。他後來在訪問中亦提到, 「我居住的世界竟然會發生像這樣的事。」讀過小說的人會明白孔侑這句話的意思,但說到真正行動,要做一點事的人就不多。孔侑完成兵役後,立即向電影公司推薦,還親自撰寫了27 頁計劃書,交到作者手上,他懷着強烈的欲望,要把這個故事拍成電影。

男主角看小說後受撼動

影片於2011 年在韓國上映,主導催生電影的孔侑,在片中飾演男主角,是聾啞學校新入職的手語教師,是揭發虐兒事件的第一人。片中以激烈的悲劇手法,揭露聾啞學校虐兒事件,震動社會,受害兒童的遭遇固然可悲,行兇教師竟然大多逃過法網,甚至恢復教席,令公眾產生天理不容、公義無存的憤怒。

影片把教師不同的虐待手法展示出來,最低限度的懲罰,已是不問緣由拳打腳踢,學生輕則臉有瘀傷,重則血流披面,毫無抵抗之力。觀眾很自然會問,為什麼學生不反抗、不逃跑?影片的解釋是,學生既聾且啞,無法表達,大部分人的家庭背景還有不同程度缺陷,形同孤兒,逆來順受吞聲啞忍便荒謬地成了他們的生存之道。

較近期的成長科幻小說《別讓我走》(Never Let me Go),亦把學校描寫成壓迫學生的封閉空間,學生要嚴守紀律,甚至對自己的未來也不得發問,逃離學校只有死路一條。他們不由自主,沒有明天,因為他們都是複製人,存在只是為了向人類提供新鮮的移殖器官。影片手法感性,着重書寫愛情,但主題都是一樣,學校是兩面獸,可以作育英才,亦可以摧毁生命。

其實不必以另類偏鋒的小說做例子,就算《哈利波特》的魔法寄宿學校,又是循循善誘愛護學生的地方嗎?只要細心一想,就知道答案。教師與學生是敵對的魔法對手,學生與學生之間也是激鬥對象,校內更潛藏法力無邊的鬼怪幽靈,要把學生置諸死地。幸好魔法學生不會無聲吶喊,對成年人的進襲奮力還抗,哈利波特順理成章成了正義小英雄,帶領學校和學生撥亂反正。

超越商業成為抗爭工具

《無聲吶喊》的學生沒有丁點反抗能力,而且更是沒有英雄的電影,大部分擁有權力、能力的人士,都是黑暗使者,他們控制了社會、控制了學校,更重要是控制了輿論和人心。校長假宗教之名、教育之名蠱惑人心,與警察互相勾結,形成霸權共榮圈,互相聲援,無法無天。影片注重戲劇效果,營造正邪對立,人物描寫和拍攝手法難免誇張,但故事終歸都是真人真事。

不過,戲中連法律界由上至下的人士,都與權貴「互扯貓尾」,這樣處理就比較罕見。一般來說,在西方電影的哲理之中,法律始終是維護社會公義的終極價值,就算過程中有法官或律師埋沒良心,但最終也出現重要證據而扭轉局面,這是電影給觀眾對社會的信心和希望。《無聲吶喊》則黑暗到底,禽獸教師仍然是勝利者,警察不是為人民服務,法官律師也要為前途利益打算,受害學生和伸張正義的教師或義工,是徹底的失敗者。這彷彿向社會投下炸彈,提出巨大控訴,無論內容及用意都超越了一般商業電影範圍,企圖成為激進的抗爭工具。

影片後部花了很大篇幅,揭開老師性侵犯殘疾兒童的過程,性侵場面特寫童星面孔,以及事後兒童在法庭上的作供,都出乎意料巨細無遺,這亦很自然惹人質疑,是在搞噱頭嗎?有需要嗎?無論有沒有需要,影片從一開始的風格,都是把事情赤裸說出來,不作任何掩飾,大概製作人都相信,這已經達到憤慨地大聲疾呼的時刻。假如這是一部虛構的劇情片,觀眾可能會對故事內容人物及手法感到誇張失實,然後在事實支持下,觀眾便有理由以影片作為對文明社會不文明現象的抗爭工具。

形成社會行動重寫結局

影片結局是男教師失望地離開霧津,因為他盡了力也無法幫助學生。在現實中又有不一樣的結果,影片上映數個月後,該聾啞學校便因為輿論壓力及警方調查而關閉,檢控官繼續蒐集更多證據,企圖翻案,為受害學生討回公道之餘,更要一眾禽獸教師罪有應得。戲裏戲外,電影好像還沒有完結,續集繼續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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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