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r/Him 兩場失戀療程

當愛侶分手之後,大概雙方都會想過同一問題:究竟對方過得怎樣?愛情片The Disappearance of Eleanor Rigby 就照顧雙方的感受,拍成二部曲,一部睇男,一部睇女。

二部曲一部叫《離開他以後》(Her),另一部叫《她消失之前》(Him),中英文驟眼看來,好像有點混淆, 「他」其實是Her, 而「她」才是Him,要看完整句句子才能明白。或者看英文會簡單一點,「Her」是描寫女主角分手後的生活,而「Him」是男主角分手後的境况。

文章或小說創作很常見「一題兩寫」的做法,兩個作者,多數是一男一女,從自身角度,撰寫同一題目。而電影「一題兩拍」,就比較少見,當然The Disappearance of Eleanor Rigby也不算是一題兩拍,是同一導演,以同一題材,拍成兩部電影。但有趣的是,這兩部戲並不是常見的上下集,而是「左右集」。意思是,兩部電影不是時間上先後連繫,而是在平行時空上同時發生。

她∕ 他分手後的生活

過去也有很多電影用交差剪接,交代同一時間兩個時空的人物遭遇,波蘭導演奇斯洛夫斯基就是「時間高手」,特別喜歡以時間炮製命運,《兩生花》利用平行時空,交差剪接出兩個相同人物的不同人生。美國新導演尼迪賓遜(Ned Benson)就嫌一部戲的時間,不足以交代雙方的際遇,要一人一部,好好看個夠。

大概有興趣的朋友會問,應該看哪一部先?會有分別嗎?的確是有一點分別的。雖然是「左右集」,但先看Her,再看Him,會好一點。因為Her 交代了幾件事情,是Him 沒有交代的。而且看Her 時,又最好不要遲入場。

Her 開場時,交代了一段頗關鍵的劇情,女主角「Eleanor Rigby」嘗試自殺,她的自毁行為,在一瞬間發生, 沒有預示,未有由來,看着她萬念俱灰,引發出整個故事:她為什麼要自殺呢?故事慢慢發展,便發覺女主角眉目清秀,卻面容憔悴,她試圖重新建立一套新的生活秩序,用來拭擦舊的記憶。

細描內心感受生活細節

尼迪賓遜自編自導,他的手法帶着點點文學味道,很着種生活細節,亦很着重內心感受。Her 細緻地從女主角的尋常生活,透現昔日斑駁的痕迹。

家庭是女孩子心靈受創後的最後堡壘,所以故事很多時候圍繞她與父母及妹妹之間的生活發展。故事亦設計了一個有趣角色,她本是女主角在大學上課的導師,兩個人本是陌路人,但由於同樣對面前生活感到失落和倦怠,於是慢慢開始有共同話題,時常坐在校園一角的地上,說着女人的悄悄話,導師更成為女主角傾訴的對象。女主角雖然多次想忘掉過去,擺脫昔日痛苦,但身體就是不受控,寂寞難奈,思念久長,步伐又再不知不自覺地,回到前男友經營的酒吧。

Her 彷彿是給Him 看的。一對分手的戀人,最想知道對方在往後日子怎麼過,Her 正好一五一十把女主角的境况,呈現在別人眼前。或許,分手後的男女,多少帶着殘忍,所說的殘忍,是沒有幾多個會期望對方過得比自己快樂。Her 的氛圍和境况,絕對是無重的,失去了生活和情感應有的重量,尼迪賓遜拍女主角這一段,便很細緻地進入了角色的生活和生命。

Him 又如何呢?果然是男女有別,手法也有點不一樣。Her 着重情感,Him 着重行為,即是說,着重男主角究竟做了什麼,而不是描寫女主角那樣着重她究竟活得如何。

《情留半天》系列?

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朝思暮盼,卻又無法跟對方接觸,最有可能出現的行為,就是暗中跟蹤。男主角做了潛行者,暗中追尋前女友的蹤迹,有時跟蹤,有時偷看,有時走到她的家。是的,男人一般比女人衝動,而且行為激烈,為了能與女友重修舊好,他明顯比較主動。

兩部The Disappearance of Eleanor Rigby 令人聯想到拍了三部曲的《情留半天》系列,同樣都是關於一對似近還遠的戀人,總是有緣無分,無法拉着手走到最後。但假如細心留意,兩個系列其實有很大分別,前者着重「呈現」,後者着重「觀點」。《情留半天》男女兩人總是絮絮不休,各陳己見,有時還爭持不下。但Her 和Him 就呈現男女分手後的生活,沒有爭論,只有不如不見。

向The Beatles 致敬

影片名字很特別,其實也有由來,Eleanor Rigby 除了是女主角的名字,也是The Beatles 的一首名曲。在英國利物浦有以「Eleanor Rigby」為名的藝術雕像,雕像是一個孤獨女子坐在長椅上,而背後牆上就刻有石碑,說明是向The Beatles 致敬。在現實生活中, 又有沒有Eleanor Rigby 這個人呢?還是只是樂隊成員保羅麥卡尼虛構的創作呢?為了這件事,在The Beatles 年代,已經有人問起,而他的答覆,只說是喜歡名字的發音而已,純屬虛構。

但在80 年代,有樂迷及研究者在利物浦一個墓園內, 發現有刻着「Eleanor Rigby」名字的陳年墓碑,更有趣的是,這個墓園也是保羅麥卡尼與約翰連儂年輕時經常一起相聚、休息、曬太陽的地方。不知是刻意還是巧合。

無論名字的由來如何,導演尼迪賓遜早已承認,片名受The Beatles 名曲啟發。至於這首名曲,又說什麼呢?那尊藝術雕像背後的石碑,就帶解釋了, 是「獻給所有孤獨的人」,Eleanor Rigby 是一個代表着孤單寂寥的名字。

《離開他以後》和《她消失以後》就像兩場失戀後的心靈療程,以略帶文學及文藝的手法,演成兩部愛情治療電影,給曾經受過情傷的人看,當然也給孤獨的人看。導演尼迪賓遜把紐約大都會的風景,抹上淡淡哀愁,鏡頭隨着主角走過紐約大學校園,掠過華盛頓廣場,還令人想起了多年前的愛情片《90 男歡女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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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