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人的至愛電影

1.《董夫人》,唐書璇,1970
電影把一個中國傳統寡婦在個人情慾和禮教貞操掙扎的心理過程,刻劃得極為細緻。片中不斷出現的交疊和溶鏡,把動靜、濃淡的情感波動用影像呈現出來。最後一幕董夫人獨自坐着,面對一條長長的飯桌,把寂寞一生的婦女處境,表露無遺。

2.《小城之春》,費穆,1948
全片只有五個人,簡潔地道出一個廢墟家庭的哀愁。玉紋、丈夫禮言和志忱的三角關係,沒有爭吵,沒有怨恨,只有感情的遺憾。目光的跟轉以及人物的三角形空間,表現出欲言又止的困境。在一次又一次的獨白中,隨處透現道德規範和情慾難忍的閃避。

3.《八部半》 8½,費里尼,1963
這是不是導演夫子自道的懺悔錄並不重要,觀眾卻被導演天馬行空的時空穿插和流轉的影像,弄得又興奮又迷醉。中年人的創作便秘,拼貼成記憶、幻想、現實和夢幻的生命大拼盤,最後還來一次馬戲團式人物總匯演,的確藝高人膽大。

4.《祖與占》 Jules and Jim,杜魯福,1962
法國式的三角友情和戀愛,表面可以相處得如此斯文開放,但內裏陰溝卻無法自控。正如杜魯福說:「一夫一妻制不可能,其他更壞」。珍摩露用眼神和若即若離的姿態,演繹這個顛倒眾生的女神,在自由和控制情感的交結中,體現浪漫迷醉的死穴。

5.《鎗火》,杜琪峯,1999
在杜琪峯的黑色江湖世界中,每種男人都有他們的堅持和處事方式。木訥、深沉和冷靜是他們的型格。男性情誼和義氣是他們的價值觀。幾場鎗火的動作設計,都表現出動/靜,鎗聲/沉默,出/入的簡約主義,是繼吳宇森慢鏡美學之後,最具創意的雄性書寫電影。

6.《魂斷威尼斯》 Death in Venice,維斯康堤,1971
藝術努力追求的是永恆美,現實呈現的美總具消逝性。老教授的學識和財富,並不能填補衰老的缺陷,偏偏美少男擁有的,是隨手可得的青春、美貌。電影充滿馬勒音樂、威尼斯美境,卻道出老年人追求柏拉圖式美的絕望,為何美會變得如此寂寞?

7.《阿飛正傳》,王家衛,1990
哥哥在片中那種「無腳鳥」的浪子形象、隨着感情產生變化的大鐘、慘綠的色調加上拉丁音樂的背景,把香港六十年代情懷變成一種「時代風格」。上海話是帶着昔日時光的停滯,珠仔耳環是曾幾何時的潮流,連官仔骨骨梁朝偉的梳頭動作,都是向一個消失年代的儀式示範。

8.《羅生門》,黑澤明,1950
一部看似追尋兇案「真相」,其實是道出人性醜惡的經典電影。片中的強盜,死去武士,妻子和樵夫都為自身利益,各自論述不同版本的「事實」經過。電影在挖掘人性,比挖掘「真相」更有趣,到底「真相」是絕對還是相對?電影在呈現這個難題的同時,發出悲天憫人的寬恕精神。

9.《草迷宮》,寺山修司,1983
一部充滿幻想、記憶和色彩的寺山修司式經典電影,全片穿插一首日本的歌謠,在夢幻般的旅程中,出現了兒時的校長、僧人和瘋癲妓女。片中充滿妖艷的裝扮和大大小小的飛動手球,還有性暴力、母親的往事、妖怪、白色的面,種種天馬行空的時空序列、邪惡與美的編織,變成作者懺悔成長的影像告白。

10.《第七封印》The Seventh Seal,英瑪褒曼,1957
導演刻意把電影背景設置在中世紀黑死病流行的時代,去探索他所關心的宗教和人生苦難意義。片中武士和一位手執鐮刀,身穿黑袍之死亡使者的不斷對弈,把浮士德式的探索演繹出來。導演正如代表懷疑精神的武士,一直追問人和神的形而上學問題。或許可以贊同死亡使者的提議,何不賭一賭命數,看看答案?

11.《霧中風景》Landscape in the Mist,安哲羅普洛斯,1988
姐弟在漫長的「尋父」公路中,遇見不同人和事,體驗成長的代價。緩慢而舒展的長鏡頭,像要觀眾用眼睛冷冷地細看紅塵。詩般的長笛為主配樂,勾起人種種幽思。無名的黃衫雨衣群像,希臘巨大斷掌,長夜漫漫的公路等,把電影昇華到敍事詩般美境,卻又使人黯然神傷。在電影膠片後的現實世界,變得如此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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