繪畫和電影

前言﹕筆者為視藝工作者,由於不太熟悉電影的情況,文章未能仔細地談論電影的事情,然而,電影作為其中一創作媒介,所面對的挑戰跟繪畫或其他藝術形式都會有相似的地方,因此文章以較宏觀、並只能粗略地探討一些當今香港看來較為逼切的問題。

大環境

當代的人為甚麼要繪畫?繪畫有甚麼作用/意義﹖西方繪畫以歐美為承傳?亞洲人為甚麼要做?該如何做?當代藝術的體制和論述已經約定,一個自由人如何進入或突破這些框架?當代經濟、政治與社會等範疇的界線亦模糊不清,是否/該如何界定藝術的意義?香港冀成為國際藝術城市,本土藝術的意義是甚麼?這都是今天繪畫/藝術的問題。

西方繪畫是有關歐美人文發展的學問,在全球化社會裏,這個「西方 」可能並不存在,然而,在發展源流中,仍然要尋找依據;繪畫為藝術之先祖媒介,其後的裝置、行為和概念藝術等發展,都從繪畫衍生出來,為的是開闊藝術的路,其間產生更多不同的藝術類型,挑戰傳統的藝術形式和意念,繪畫由此經歷無盡生與死。

文化承傳,既令事情有所根據,也限制一部份發展。當代藝術從西方藝術發展出來,移至亞洲各國,幾乎所有亞洲國家,沒有經歷當代藝術的發展過程,學習或追趕西方藝術是唯一現代化的途徑。當代,亞洲地區以興起的經濟體成功獲取藝術的發言權,如中文名也沒有的西九M+博物館,其行政總監李立偉首次入圍Art Review 2013 年100 位藝術權力榜的73 號人物,第一位為中東國家卡塔爾博物館 Qatar Museums Authority(QMA)的掌權者Sheikha Al-Mayassa,其貢獻在大量購藏各地方的藝術品。

藝術發展過程以繪畫為先導,由技術的修練開始、繼而進入理性的年代、內在抽象感性的現代主義,二次大戰後,轉到美國的自由主義、智性的抽象表達及其後的普及藝術。這發展代表了西方對人類的知/感性發展的看法,這看法雖也受環境因素的影響;繪畫由模仿、觀察、發現、想像、走進以符號和圖像代表想法或情感,其後進一步受科技的刺激前進;人類從啟蒙到昇華、發揮想像力,直至與 科技同眠,在整部西方歷史中完全地記錄下來。亞洲國家或香港人如何面對這方面的藝術歷史?科技普及的當代,繪畫中的想像、追求與表達能否/該如何產生和進行?

除去歷史因素,後現代藝術加入歐美以外的「其他 」元素成為當代的藝術,此後發展開創出豐富的藝術圖像,不同地方的特色使藝術不斷向橫延伸,亦造就了亞洲區文化的發展。全球化現象,把全球藝術連成一線,亞洲藝術以走進國際為目的,銳意成為其中一份子,如此亦建立了新的藝術體系和論述,領導藝術發展的方向,個體藝術家如何面對如此龐大的藝術系統﹖地方/本土性可否隨後現代化的開路得以深入發展/自述,還是繼續補充西方的藝術發展/不斷被重新發現﹖

近代,藝術展銷會、雙年展/三年展等國際大展、國際級的藝術館等相繼在各地方/循環展出/建成,流通的藝術突顯政治和社會等議題,抵銷因不同文化所造成的障礙。藝術、經濟、政治和社會等範疇 互相影響。

香港藝術一直以個人為單位,追求較自我的藝術世界,面對龐大埋身的全球新藝術體系,加上政府致 力推動的國際藝術觀,本土藝術家感到難以適應、不安或沮喪是可以想像的。

小香港——繪畫/電影

電影是一個群體行業,必須考慮如制度,資金、文化、政治、社會和市場等問題,這點比視覺藝術來得清晰;創作媒介方面,電影中的本土元素也是可見和肯定的,所用的語言和人物演員如港式廣東話、人物動態及其故事內容等,都不能從所屬地分割開來。電影《打擂台 》(2010)中的邵音音面貌膨脹, 第一眼看她的時候,被嚇一跳,然而配上了泰迪羅賓的昏迷樣貌、和一直掛吊的臘鴨,形成一個代表時間、空間和氣味的三角形,緊拉觀眾回味昔日細膩的人生與今日凝固的世界;還有其後泰氏突如其來的甦醒,精力充沛的跳躍畫面,在錯覺上,令筆者一廂情願地以為是有關香港前景的預告,可惜最後角色還是歸向終極之處。對本土而言,這些藝術元素和內容都是可分享的,放在其他文化中,就有別論。香港文化身份的認同問題,一直沒被認真看待,政治身份的論述較為普遍,但日常生活的體驗和掙扎卻被忽略,所以由《低俗喜劇 》( 2012)所引發出來的另一種香港身份就引起很多爭議,這不單是本土內部的不同意見,更是關係於其他文化如何看香港的身份特色。

香港一直以來受外在環境影響、自主性低,很難為自己發聲。電影有觀眾為後盾,容易獲得一些迴響,視覺藝術則與普羅觀眾有一定距離,難發揮影響力,只能於小圈子內運作。以西方傳統繪畫為媒介的作品,更加要經歷「如何了解 」的問題,所以轉 向全球化語境如中國性或概念性方向的,較能納 入現存的架構內。畫家余偉聯的作品在回應西方 強勢文化影響及自身文化方面,有直率的探討。 其2005 年作品《 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 》( 圖 一 ),用了唐朝詩人王維的詩《終南別業 》其中兩句作為題目。題目引領觀者眼睛游走各個放於場地的物件,包括當中的繪畫及環境氣氛等,從而產生立體的觀賞方式。余氏探討繪畫總體性的觀念,這有別於傳統單一凝視的方法。最近,余氏更以表現藝術方式重新尋找不同媒介之間的關係,作品《太快樂就跌一跤都有趣》(圖二及三), 以陳百強《有了你 》的音樂、周星馳《回魂夜 》(1995)電影的造型及他本人曾經用於繪畫作品中的物件,在劇場的背景下,重看他一直以來創作的脈絡。

有一位年青人李漢凌,創作抽象畫(圖四 ),曾經有人問:為甚麼當今還有人繼續這些形式的創作。言下之意是「過去的 」。李氏接受正統藝術栽培,亦活躍於藝術圈內,不會不明白當今藝術的潮流所在。抽象表現主義先鋒 Arshile Gorky 發掘人類精神世界,實踐自主性的繪畫筆觸,創造了新的藝術語言。年輕人以此作參考,踏上自己藝術的路。

又有一位年青人,揹着畫具,天天走到香港田野間寫生畫畫( 圖五 )。以香港山水景物作主題,這並不是前無古人的做法,其中如1949 年後定居香港的畫人黃般若,他走遍香港各地方,以深厚的中國筆墨特色,留下令人有深刻印象的香港山水畫;還有當代的寫生藝術家江啟明,其細膩的線條,發展了如超現實般的城市景象。

繪畫媒介的運用,一般傾向發掘人類精神想像世界,科技的進程,解決了很多創造圖像的難題,手機在瞬息間就可創造出很多有趣的圖畫,人類不必過於依賴從想像而來的世界;當代意念和圖像的循環性,及在網路中找到一切的可能性,令 藝術家有很多的選擇。人類的內在想像力在科技普及的世代下,能否發揮出來?新一代的藝術工作者李漢凌和黃進曦從基礎出發,是一種很踏實的行為。

筆者於2010年在嶺南大學時做了一個實驗,駐校作品名為《進入屯門 》(圖六至九 ),邀請了四十多人透過電腦及投射機,採用同一張的城市攝影影像,參加者可選全景或部份景,用塑膠顏色直接臨摹,把景物畫在傳統的帆布上。這個計劃相當成功,沒有繪畫經驗的人亦可經機器的帶領, 專注投入,輕鬆地享受創作的過程,完成五十多張全然不一樣的作品。

科技的開放性,讓創作不再局限於某些人、事和發表渠道,當代繪畫/電影正面向自由的網絡世界,該如何發展,留待觀眾繼續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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