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對點》觀後感

本土獨立電影《點對點》早前在香港國際電影節首映時錯過,早前看了優先場,在這裏談談一點觀後感。電影的意念很有趣,所謂「點對點」,其實是電影中從加大拿回流香港的設計師雪聰(陳豪飾)在多個地鐵站外牆上畫下的「點線遊戲」圖案,電影交代雪聰此舉在兩鐵合併前進行,不包括九鐵、西鐵及後來更新的地鐵路線。兩鐵合併於二○○七年底前,假設電影後來的故事發生在當下,那些畫在地鐵站不起眼的點,就足足為人忽略了近七年,足見港人行色匆匆視而不見的本色,尤其龐大的地鐵上班族多屬通勤者(commuter),無對身邊微小事物細顧。直至那些點被放上了YouTube成為城中一時話題。直至出現從吉林來港教書的小雪(蒙亭宜飾)的一對「陌生化」眼睛,發現了「點」,並花心思地一一破譯。

  要捕捉或呈現香港的城市感,實境拍攝素來是重要的;《點對點》在香港多個地方如中上環大街小巷、銅鑼灣、郊野公園、西環碼頭等取景,這方面可謂做足工夫,尤其是電影中的「地鐵景觀」,更構成此片的最大特色。香港電影拍地鐵場景的,一直受觀眾注意,由一九八四年黃泰來《緣份》戲末那段經典的尋尋覓覓「緣份遊戲」,到王家衛《墮落天使》中殺手黎明住所與飛馳列車車軌一窗之隔,到關錦鵬《愈快樂愈墮落》中曾志偉透過車身玻璃反映瞥見陳錦鴻,以至《賭神3》中黎明與陳小春在地鐵車廂中的快速對打,都累積成香港電影「地鐵光影」的寶庫。比之以上例子,《點對點》更是全片以地鐵沿線穿連,幾乎可說是一齣「地鐵電影」,所不同者是它取景角度不在月台不入車廂,而主要在地鐵站外不起眼的牆身或柱身,這自然跟電影中那些點線圖案是以塗鴉(graffiti)方式出現相關。我們知道,塗鴉在香港,是沒可能突襲進地鐵站裏的。

  由是「點對點」作為塗鴉也是本片可切入的討論。如果說塗鴉是一種公共藝術,塗鴉藝術家以噴、塗、寫、畫等不同方式留下自己的名字、圖案、圖畫以宣示某種政治立場或抗爭聲音,電影中雪聰在地鐵站留下的「塗鴉」點畫卻是隱秘的,出發點好像是出於個人抒懷,依不同地鐵站所在地區及個人故事創作圖案,像暗語,等待或不等待有心人一天發現。看過電影知道,「點對點」構思其實源自主角小時候看《兒童樂園》的點線遊戲,但點線遊戲有數字提示,雪聰在地車留下的點圖卻沒數字可依,要完成圖案可謂極之困難。偏偏皇天不負有心人,從吉林來教書的氣質女子就有這份閒暇、好奇及聰穎;總於「點對點」打通了的是兩個生活於此地的遊離的心。這份人海中的浪漫聯繫原來早有不為人知的命運伏線,《兒童樂園》這份刊物不僅是雪聰的兒時讀物,小雪七十年代小時候也讀過由親戚寄去大陸的過期版。

  說「本土情懷」,電影確有大量這方面的符號,諸如天星碼頭、藍屋、大丸百貨、《兒童樂園》、七、八十年代舊香港等等,以至「慢活主義」、台灣環島遊都容納其中,我稍嫌比較「套路」和雜燴。說「本土」也有其意識形態取向,看來是靠近「中港融和」多於「中港矛盾」一端的。從吉林來的小雪性格善良,與不同種族師生相處融洽。小雪願意說廣東話,雪聰也樂於學習普通話。小雪接獲不名來電被大罵「蝗蟲」,電影中出現幾場罵警察戲,導演的立場宣示頗為着跡。結果與主角雪聰心有靈犀「點點通」的是一個有學養、有氣質、願意認識香港(更走訪香港不同位置的邊境界石)的吉林女子,反觀對主角躍躍追求的女同事倩兒(張雪芹飾)卻只是典型OL「港女」一名。電影中最後問及甚麼是香港人呢,答曰其實只要願意認識香港就是香港人(大意如此),則盡顯一種「文化包容」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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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