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之旅:追尋

獨立製作《夢之旅》,無論在主題、技法到放映幾方面,都有種較新的意義,同時令人想到本地獨立電影的發展與走向。

先説電影本身,香港從來不是一個科幻城市,重重的壓力與務實的精神,將一切想象力抹煞掉,想在香港拍科幻片就匪夷所思過科幻題材本身。而吳家龍的《夢之旅》不避嫌疑,肯重新擔起這方面的題材,巧妙地避過科幻電影一向予人的影象與特技元素,反而專心投進科幻精神的境界,雖受技術與資金所限,但在種種規範下而發揮創意,這點也是香港電影的優良傳統。

當然,誠意不是萬能,單就《夢之旅》電影本身,除不能排除獨立小本製作的粗疏之外(如演技生硬,道具未盡人意等),劇作人在有話要説之同時,能否跳過以往評論或觀眾的角度,轉而擔起導演的職責?在這問題上,新晉的導演往往都有尚待改進的地方。

那句老套的話就是:導演一生拍的,其實是同一部電影;又或者,所有電影,講的大抵也是同一個故事。看過近年幾部獨立製作,覺得現代主義的偉大論述在一個世紀後仍然在香港新生代的電影人中生根:個人的疏離、尋找的母題、身份的疑惑等,這當然跟香港的回歸情懷有著不可分割的關連,既然大致的題旨共通,那就得看説故事人的造化。

《夢之旅》有趣之處,是選擇了一個比較抽象的題旨去發揮以上所講的追尋母題,夢中異境與VR的真實夢幻交錯當然不是新鮮話,不過放在香港的脈胳,又格外多了一重閲讀的快感。《夢之旅》給予我們的快感,正正是這種多種閲解的可能,而不是緊緊將人物跟香港現況扯上不脱的關係。

女主角在夢中的幻想,是童年的想象,也是過往的回憶,是一種不能再得到或享受的逝水流光。一個女子走在冷漠的異地之城—— 飄流—— 似是香港人的共同身份。而導演所説的,迷失的身份可以在cyberspace中尋到,那就有一種較為開揚的視野,講出香港/身份之餘,同時也講世態的高速發展,還有人性或什麼是現實等哲理題旨。

片末的解畫到結局有著反高潮的意味,雖然我們對港式奶茶不錯是情有獨鍾,但一切苦難與解答隨一杯奶茶而來,這無疑太過唐突。(雖然這種由宏觀縮到微觀的手法,普魯斯特〔Proust〕曾經用過一杯茶去洞悉逝水年華,並從杯中物見到一個城市,但兩者不可相提並論吧。)

在配樂及畫面上,《夢之旅》的確有一新耳目的清新感覺:荒灘的蒼涼、電腦畫面的奇詭,到城市的冷漠,都跟片種的夢幻色彩很配合,同時也證明導演對基本技巧有精準的掌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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