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龍同行

香港電台的外判戲劇企劃《燃眉時刻》正在播放,上周六播出講少年成長故事的《巨龍》。劇集安排在亞視放送,可幸觀眾可在港台網站重溫這套四十多分鐘的短劇。《巨龍》不算是傑出的電視作品(如果我們比較的對象是《ICAC》或《獅子山下》等系列的優秀作品),但它在現今還是有一定的意義。香港電視圈的惡性循環不斷累積,一邊養活了一個出品再爛都可站穩陣腳的電視台,另一邊廂卻有一個已成全港笑柄但總不垮的電視台;圈內人不思長進,圈外人想參一把改變氣象竟被諸多阻撓——在可見的將來,香港的電視台是不可能出產任何有意義、有野心的創作。《巨龍》的重要性在它在一個極惡劣的環境下發射了微弱的光芒,讓人瞧見一條艱辛但仍可行的創作道路。

抗議主流價值

《巨龍》改編利志達的同名短篇,講述中學生榮生與一條只有他才看到的恐龍的故事。榮生與恐龍都是處於社會的邊緣:孤苦伶仃的恐龍是名副其實的「死剩種」,榮生則不能融入同儕之中,處處受人排斥。榮生對恐龍照顧有加,不但定時給牠餵食,還視牠為傾訴心聲的對象;恐龍在很大程度上是榮生的心靈依靠與投射。《巨龍》第一場戲已經將榮生和巨龍的緊密連繫以及短片的題旨清晰道明。生物科老師反覆強調「適者生存」,並舉恐龍滅亡為例,然後惹來榮生質詢。恐龍與榮生抵抗的是資本主義社會中最常見的特質之一:凡是沒用、殘舊、不達標準的東西就要淘汰。

榮生不比一般問題青年,他抗議的是我們這個社會裏的某種主流價值觀。相比起扮非主流賣口乖的劇集如《天與地》,《巨龍》無疑是非常難得地支援一種與大潮流對抗的立場。然而《巨龍》的第一場戲已將這個本來極有潛力與發揮空間的題材變得片面、概念化:老師的對白過分着迹地包含象徵意味,他尖酸的言語與可厭的神色亦令題旨太理所當然地黑白分明。

《巨龍》處理得最漂亮的部分反而是新增的故事線:榮生與比他稍大的少女倩儀的曖昧關係。榮生暗戀倩儀,但倩儀當然是喜歡比自己大的男人。短片中段一個比較長的段落,講榮生到倩儀工作的時裝店找她。倩儀見他滿身污漬,着他換一件新衣服。榮生不禁在更衣室內捉着倩儀的手;倩儀馬上借故離開,她繼續工作時榮生目睹倩儀的男友來找她。

刻畫成長之痛

青春愛戀的躍動、試探、脆弱與患得患失,都在悉心的安排下透過段落裏的細節交代:場景(中高檔時裝店)、身份(店員與學生)、物件(倩儀給榮生替換的衣服是她為老闆買的)都表明了兩人難以踰越的差距;榮生的示愛安排在狹小的更衣室內,脫下恤衫後,可見編導的仔細考慮。襯托整場戲的是Velvet Underground的Femme Fatale ,歌詞直接指涉善於玩弄男性的禍水;Velvet Underground的歌與早段榮生在家中聽的周杰倫《愛你沒差》成了一個對比,點出他們是處於兩個不同的文化、不同的世界。

榮生戀愛夢破滅後緊接的一場戲是恐龍的死亡,從結構上看兩者是有關聯的:榮生不能再沉溺在自欺欺人的幻想中,他必須成長,這意味他也須要離開恐龍獨立。《巨龍》溫柔地刻畫了成長之痛,但同時也肯定了成長的必要。故事尾段榮生與母親搬家,母親特別叮囑他拿玻璃物品。玻璃一方面象徵了榮生的脆弱,另一方面他肯肩負這個任務也是成長的表現——一個人有多成熟,多少取決於他的責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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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