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賀歲片神州市場野蠻生長

中國大陸春節期間出自香港電影人之手的電影成績傲人,周星馳的《美人魚》獲二十七億元票房,鄭保瑞的《三打白骨精》、劉偉強、王晶的《澳門風雲3》都有約十億票房。三、四線城鎮影院大幅增加,城鎮觀眾的湧現,刺激票房野蠻生長。

正如人們所預料那樣,中國大陸在猴年賀歲檔上映的電影雖然多達八、九部,但其中只有三部片最為奪目,即《美人魚》、《西遊記之孫悟空三打白骨精》(下稱《三打白骨精》)和《澳門風雲3》(香港片名為《賭城風雲3》)。至截稿止,《美人魚》票房超過二十七億元人民幣(約四點一億美元),《三打白骨精》為十億三千萬元,《澳門風雲3》則為十億一千萬元。僅這三部片就為這個賀歲檔貢獻了近四十八億元,比起二零零四年內地全年票房還要多八億元!是否有點不可思議?

人們毫不懷疑,《美人魚》最終票房將超過三十億元,打破去年創下最高票房《捉妖記》紀錄,從而成為中國電影市場有史以來票房最高的一部電影。三十億似乎是個可望而不可及的數字,儘管有人認為中國大陸電影市場已陷入難以抑制狂飆狀態,雖然有人認為將於四月公映的《封神榜》或能有望與之一拼,問題是,中文電影只有一個周星馳。只有周星馳才可能創下這個票房神話。

無厘頭、戲謔、荒誕、賣醜以及其實是內心有種悲劇情緒的周星馳和他的影片,一直為中國大陸無數「星迷」崇拜,特別是他有著「跨世代」的「星迷」——七十後、八十後、之後的九十後、零零後一代,這可能只有李小龍才能達至的境界了。因此本片即使沒有周星馳演出,大陸演員鄧超成了他的「代言者」,觀眾還是認為這是百分百周星馳電影。事實上,近兩年中國大陸因為三、四線城鎮影院大幅增加,被稱為「小鎮青年」的這些城鎮年輕觀眾群湧現,他們過去只能在網絡小熒屏上看到嚮往傳說中的偶像,這回在大銀幕看到他的作品,就是一個巨大的誘惑。偶像的力量是無窮的,尤其是在北京、上海、廣州這樣的一線城市打工或當上白領的原在三四線城鎮成長的年輕人,春節期間都回鄉,令北上廣幾乎成了「空城」。這樣一個時間空間,當他們帶著家裏老小都湧入當地電影院過節,去看「周星馳」,三四線城鎮影院便熱鬧非凡。這就成了《美人魚》特有的優勢,三十億票房,相關人士估計,「小鎮青年」們的貢獻至少超過百分之三十。

傳統故事中的全新人物表現

廣獲好評的《三打白骨精》雖然遵循故事傳統,但在人物表現上則有著意想不到的突破,例如對唐僧這個角色的塑造,正如中國電影評論學會理事、清華大學新聞及傳播學院常務副院長尹鴻所指:「柔弱迂腐的外表下有了些知識分子式的執著和勇氣」,因為他「面對人妖困境時竟有了捨我其誰、普度眾生的勇氣」。第一角色孫悟空除了一向的「調皮任性之外,卻多了些使命、責任和反省」;就算是白骨精,「亂世之中寧願永世為妖的願望背後是與毒如蛇蠍的人間統治的對比」;「而最終唐僧對白骨精的捨命救贖,似乎是對美好人間的一種入世關懷」。這種對人物的挖掘,無疑就是對這個家喻戶曉故事在文化上的再挖掘。尤令人欣喜的是,全片拍來按捺不住地讓浮躁消失殆盡,哪怕是《西遊記》故事拍過不知多少遍,完全剔除了網絡時代快餐式文化消費因素,沉澱性地深化故事和人物敘述,比起三年前的《西遊記降魔篇》那種輕浮有著質上的飛躍,令觀眾看來賞心悅目。

當然,本片的特技是少不了的。也有影評認為影片的特技視覺效果似有著好萊塢《魔戒》、《蝙蝠俠前傳》等的影子。也許是的,然而中文電影超現實魔幻電影一直是弱項,但去年一部《捉妖記》以創最高票房(二十四億五千萬元)紀錄證明,中國人同樣可以以魔幻類型進入主流電影世界而不再只是好萊塢天下。《三打白骨精》中白骨精的出現更表現了特有的中國水墨畫般的色彩、線條、造型、動作,出眾的東方審美和技藝一下子將人拉回到多年前中國大陸的水墨動畫《小蝌蚪找媽媽》(一九六一)、《牧笛》(一九六三)的驚嘆!因此,本片不論劇本上的立意、創意和視覺技巧上與娛樂表現,令其大獲好評而票房也得以突破十億元,果然是名不虛傳。

《澳門風雲3》的3D似乎顯得毫無必要,但廣州的觀眾對該片反應還是頗為熱烈,因為上映的是粵語版(《三打白骨精》、《美人魚》也有粵語版,但排片並不多),當片中周潤發入獄,一大夥囚犯齊唱《友誼之光》時,影院中的觀眾來了情緒,竟然有人在和唱。一瞬間,彷彿港片「黃金十年」(一九八零年代初至一九九零年代初)的感覺依稀回來了。但這顯然是不可能的,雖然可以理解為向那「黃金十年」致敬,因為終究只能評價此片是靠弱弱的「創意」來支撐。同時,全片情節設計更像是信手拈來,想到什麼就拍什麼、為搞笑而搞笑,但無論如何,它的票房還是過了十億,與《三打白骨精》差不多。或許大陸觀眾對曾經輝煌的港片還是比較長情,那一種緬懷,至今仍可言說。

猴年賀歲檔營造出四十多億元票房的驕人紀錄,且主要是由香港影人所主導的影片所構成。《三打白骨精》導演是鄭保瑞、《美人魚》導演是周星馳、《澳門風雲3》導演是劉偉強、王晶,都是香港導演。事實上,自二零零二年起至今,中國內地每年十大票房中文電影排行榜上,由香港影人主導或完全由香港影人創演的內地與香港合拍片往往超過一半或以上,連同今年在內,均由香港影人主導的賀歲片將實現「四連霸」。

二零一三年,《西遊記降魔篇》,周星馳擔任監製、編劇、與郭子健共同擔任導演,票房收入十二億五千萬元;二零一四年,《西遊記大鬧天宮》,導演是鄭保瑞,票房為十億五千萬元;二零一五年,《澳門風雲3》,導演是王晶、劉偉強,票房則為九億八千萬元;二零一六年,《美人魚》破天荒以超過三十億元奪魁。

因為擅長拍攝類型電影本來就是香港電影人的強項,有著豐富的商業娛樂經驗,特別是賀歲片這樣有著特定性質的檔期亦是香港電影人所創,而過農曆新年更是所有中國人最重要節日,一家歡聚團圓的喜樂日子裏,闔府統請的賀歲片也就成了節日中幾乎少不了的節目。所以港人主導賀歲片連連名列榜首,也就是合理的事。

中國將成最大電影市場

當賀歲片這一形式被移入中國大陸之後,這十多年來在中國大陸電影市場中頗有點「野蠻生長」的意味。尤其在中國大陸經濟放緩之際,回顧過去一年及今年賀歲檔票房表現,可以說只有電影以及職業足球成了最亮色彩。很多人預測,兩年後中國很可能超越美國,從而成為全球第一大電影市場,不足為奇。但對於目前中國電影市場的大熱,我們需要的是從更理性角度去審視這十億又十億的票房的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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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