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類意圖與主流危機—從《天台的月光》到《芝士火腿》

《天台的月光》在近期的港片中做到叫好叫座(以一部小本文藝輕喜劇來説),當然不是壞事。影片的確比不少粗製濫造之作更像是一部「戲」(但劇本其實極不理想),也比多數粗鄙不文的綽頭片使人看得舒服一點。但輿論一片轟然叫好,部分可能有策略性的考慮,也有一些肯定是興奮過度了。

就以最受好評的葉玉卿為例,她演的傻大姐妙女郎是勝在構思討好(觀眾不分男女都覺得「可愛」),真實感是談不上的。由於角色概念化的關係,葉玉卿演來只屬不過不失—若論演員創造角色,她早在《92應召女郎》以至《白玫瑰》的表現,已足以使人刮目相看。

至於梁家輝飾演的警探一角,就更加空中樓閣得可以。同樣是愛情童話,六年前的《秋天的童話》在各方面皆成功得多。若論男女感情刻劃之絲絲入扣,或調子之流利可喜,其實不如區丁平的前作《説謊的女人》,甚至新秀錢永強在《愛在黑社會的日子》的表現也更勝一籌。

製作簡陋卻具人情世故

反而同期較受忽略的一部《情人知己》,能帶來一點意外的驚喜。影片的主綫劇情(黃子華的大陸仔對梁朝偉死纏爛打追討賠償)其實毫無説服力,黃子華的演出令人不敢恭維。但梁朝偉演的吊兒郎當主角卻有血有肉,其自命風流的小男人性格亦使人想起《風塵三俠》(影片在廣吿宣傳上模仿後者更毫不避嫌)-然而最大的分別,是《風》片為求觀眾過癮,把自以為是死不悔改的主角寫成義無反顧:《情》片的梁朝偉則無論對自己與老父林蛟,或與同居女友羅美薇的關係,都有所反省而最後有了成長。

換句話説,《情人知己》在製作簡陋及搵戲來做之餘,寫出了較成熟的人情世故,實比《天台的月光》勝在包裝更為可取。例如片末兩主角不記前嫌,冒險救回欺壓他們的惡爺黃光亮,黃緊抱棚架放聲大哭,便有港片難得一見的善意以及人性的筆觸。

不過,《天台的月光》突出本身異於通俗主流的「另類」姿態,無疑是取得成功了。這跟它以「文藝」為號召極有關係,反觀同樣企圖創新風格的武俠片,如《刺客新傳之殺人者唐斬》或《現代豪俠傳》,不論成績高下,皆難以奢望有這般熱烈的輿論反應。

《殺人者唐斬》擺明車馬是走風格化的路綫,但追求的不過是最原始的暴力連環圖的意境,又不具備寫意的深度。由於電影媒介講求具體細節和場面質感,《殺》片的大刀闊斧難免顯得簡陋粗疏,影像的感染力也大打折扣。像最為人稱道的針綫縫眼一場,震撼力也是來自抹掉背景的長長的特寫鏡頭。

《現代豪俠傳》作為《東方三俠》續集,不但片名忌諱不提,內容方面亦處處可見「吸收上集教訓」(賣座失敗)的苦心孤詣〃例如《東方三俠》的超時空構思被人詬病為不倫不類,《現》片便一於把時代背景定於核爆災難後的未來世界,細節方面也不再見血滴子之類的無厘頭挪用。

換句話説,《現代豪俠傳》是一部風格較傳統、成績較平均的未來派武俠片,無論優點缺點皆不及上集那麼極端。例如利用小孩煽情這項杜琪峰作品特色,便比《東方三俠》來得收歛;但另一方面,與上集動作設計之燦爛及連環圖感性之天馬行空相比,《現》片便無疑較為失色。

無論如何,《現代豪俠傳》嘗試創新戲種而不失中庸之道,在劇本及製作各方面皆認真從事,於一片跟風投機氣氛中已算難能可貴。令人遣憾的是,劇本仍有太多漏洞或未如理想之處,影片採用快刀斬亂麻式的節奏,或許可以藏拙於一時,卻難免使不少觀眾有眼花撩亂之感,口碑方面亦因此難以奢求。

編劇才窮 無厘頭水尾

中秋檔期另兩部有點來頭之作《至尊卅六計之偷天換日》及《芝士火腿》,則可透視出主流通俗電影的一些危機。《偷天換日》完成後再補拍及延遲推出,早已經不是新聞。但劉德華夥拍梁家輝的卡士,加上王晶和永盛的金漆招牌,仍足以使它在優先午夜場大勝其他對手。事實上,從選演員到角色設計(劉演有型有款的老千,與梁演的小男人式大情人結成冤家),以至賭色綽頭的堆砌,皆在在證明製作者計算的精明和專業。然而影片下半部幾乎潰不成軍,補拍亦無補於事,則再一次證實了本港編劇江郎才盡,在需要精密布局時完全束手無策。

至於《芝士火腿》,柯受良仍然走《咖喱辣椒》和《阿飛與阿基》的拍檔冤家喜劇路綫,而為了「追上潮流」,笑料更加瘋狂無厘頭,意淫不文的程度去得更盡。可惜時不我與,如今此風已開到荼蘼—從影片那歇斯底里的節奏,及後期工作倉促而不忘加料(如首尾那仿軟硬天師rap的插曲),可以窺見創作者絕境掙扎的患得患失。另一方面,柯一貫的同性戀恐慌(homophobia)在本片也去到巔峰,無論一鏡直落兩主角從齋講到親吻到作嘔,或吳孟達扮女人與曾志偉「發生關係」,皆可謂使人嘆為觀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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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