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多自在?

無疑《花腰新娘》稱得上是雲南花腰彝族的風俗大觀,以花腰少女參加舞龍比賽的諸多波折為主線,加上他們的古老族規「歸家」──新婚最少三年才能落居夫家;再下一城的還有「烟盒舞」及「海菜腔」情歌,在在傳承了不少描寫少數民族的電影,色彩紛陳,風光旖旎,強調視覺與聽覺的官能感受;凡此種種以陌生化而誘生的奇觀,似是順理成章。可是時代變了,在寧謐的自然風光裡徜徉,突然卻駛過一部皮卡車:在成婚的儀式中多了一部廿九吋的彩電;傳統舞龍的人腳踏Nike球鞋;以往是純粹的原始獵奇,而現在的奇觀,倒是少數民族置在新舊夾縫之中突兀的文化拼貼。縱然片中也有著墨傳統與現代的衝突,以及城鄉的對立,可是像《二嫫》對追求物質的諷刺及鞭撻,已不復再。尤以女子舞龍隊在酒吧門前表演舞龍,藉此推銷啤酒,保存傳統搖身一變成商業活動,固然可以煽動不少責難;可是編導卻為他們找了個堂皇的藉口──在酒吧舞龍的動機是為了贏錢襄助小七妹還債,在道義上是毫不為過的,轉變本身就是一種兩難。

縱使寫的是花腰彝族族群的生活,影片卻就現代城市人的角度去塑造角色及處理問題。最明顯的要算是參加舞龍集訓的一眾少女,編導刻意不讓彝族婦女擔綱,卻找來張靜初等去扮演,她們活脱脱是城市人的面孔,更儼如日本勵志片的角色,活現一份時尚的青春,拼勁的活力及強調集體的重要性。在片中描寫鳳美的角色最令人側目,她堅強、野性、無視族規、擁有驚人的體能,甚至影片宣傳為「我的野蠻女友」,不折不扣將彝族少女同化成現今觀眾喜愛欣賞的我行我素、卻又傻傻憨憨的喜劇女角的框框(但張靜初不斷擠眉弄眼便以為是喜劇感,就實在慘不忍睹),凡此種種的處理在在都是商業考慮。

可是片中對族群權力亦有所反省,龍父一早已深知「歸家」的傳統族規已經行不通,他也就自己先打破規條,去迎合鳳美的「固執」;其後龍父更與村長一起向鳳美道歉,就更足證父權的無力;而阿龍就是在其轉易價值觀的過程中最無所適從的,所以也最躁動不安。相比起阿龍,鳳美在片中似乎沒有任何壓力及不滿,縱有波折如片中不幸的小七妹,一切都會迎刃而解。雖然女性對婚姻的恐懼亦有提及,但片末鳳美在帶孩子的笑容,又好像難不倒她,可見導演也想為現今女性發聲,但他卻將處境置在少數民族的生活裡,當中寫女性過份輕鬆的態度,難免有點急就章,省略簡化。女性真的多自在?相比起阿龍一直要做有出息的事,也許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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