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紅帽》──《小紅帽》的名存實亡



《血紅帽》取材自耳熟能詳的經典童話《小紅帽》。猶記得童年時翻開故事書,小紅帽是在探望祖母時,遇上兇惡的狼,狼把祖母吃掉,再假扮成祖母的樣子,想把小紅帽也吃了,但小紅帽心感不妙,反用熱水將牠燙死(另一版本是被樵夫拯救了),教訓是別亂跟陌生人說話。無論從哪一個版本來看,總是離不開小紅帽、祖母和狼,此乃《小紅帽》的重要符號。電影將原著故事中的三個重要符號個別抽出,再重整出一個全新的驚悚《小紅帽》故事。

電影將經典名著改編成新版本已不是鮮見之事,近年便有同期上映的《美女與野獸──新世紀激情篇》及《血紅帽》。這種將經典重用的情況,被認為是一種後現代文化的特徵。詹明信(Fredric Jameson)認為現世代的風格已不可能再創新,只會重複沿用之前的風格。而吉伯.阿戴爾(Gilbert Adair)也就此提出由於現今「什麼都說過了」,便進入了一個重拍、續集、回收的年代。

「回收」的意思是將過去的資源重用,但只是僅將傳統原著從外形上保留。《血紅帽》將經典的《小紅帽》改編,將傳統原有的情節通通摒除,沒有小紅帽帶食物給祖母,沒有小紅帽用熱水對付狼,沒有狼裝成祖母想吃掉小紅帽,也沒有將狼的肚子打開,把祖母救回的情節。只留下幾個象徵故事的符號建構出《小紅帽》的外形。

實際《小紅帽》的內在已蕩然無存,取而代之是其他傳說故事的情節,聯繫上那些象徵符號,再組合出另一個《小紅帽》故事。詹氏謂此為一種沒目的的拼貼(pastiche),將符號空洞的意義以互文的方式牽扯並填充,而阿戴爾則認為互文是觀眾得到樂趣的來源,因為觀眾會陶醉於尋找根據的過程。《血紅帽》中的「狼」已不再是原著中那頭單純要吃人的狼,而是換上了狼人傳說中的「狼人」。所以牠只會在月滿時現形,會受到銀十字架製成的武器傷害,會把咬到的人也變成狼人等。這些懼怕十字架和將人傳染的行為,其實也近乎吸血殭屍的特性,可視作一種惡魔的物種。

無論惡魔是哪一種惡魔,於一些宗教角度看來,任何惡魔也可視為撒旦的力量,也是其化身。所以在《血紅帽》中,狼人被置於與天主對立的位置,甚至在村民的房門上出現了一幅天主與狼人對立的畫像,使狼人與撒旦直接連上了,使他們的形象一樣的邪惡。

由於狼人邪惡和殘忍,村民每逢月滿之夜,都會躲進房屋內。這也是《三隻小豬》的經典情節。在村民舉辦殺狼的慶祝會上,便有一群村民戴著豬面具,演說著不用再像小豬般躲著狼人了。這頭來自狼人傳說、宗教故事、《三隻小豬》的狼,完全的取代了《小紅帽》原著的狼。

當然不只有狼被其他傳說故事拼貼取代,連小紅帽也一樣。「小紅帽」花萊妮一直愛慕著樵夫彼德,還要跟他一起私奔,但其實村莊是有一套封建的盲婚啞嫁制度,家人都希望她嫁給亨利,因為亨利的家境較好。這樣的情節司空見慣,其實也是經典的《羅密歐與茱麗葉》故事情節。花萊妮也有那種像茱麗葉一樣尋求真愛的勇氣,電影以此經典建立了故事的角色。

當花萊妮一面在兩男之間掙扎的同時,也開始了與狼人之間的微妙關係。在狼人開始襲擊期間,祖母送了紅帽長袍給花萊妮。此長袍就讓她成為了我們認識的「小紅帽」,也開展了後期連繫著她與狼人和女巫的關係。

花萊妮是狼人的女兒,所以聽得懂狼人的話語,承接著狼人是惡魔的意思,她便是惡魔的女兒。因此當她被人揭發能與狼溝通時,人們會以她的艷麗紅袍,將她當成女巫。女巫也是在歐洲中古世紀的傳說,也是懼怕十字架的惡魔。花萊妮因著她的「小紅帽」被賦予了女巫的身份。

一個身兼「茱麗葉」、「惡魔」、「女巫」的「小紅帽」和一隻「撒旦」、「狼人」、「吸血殭屍」、「吃小豬」的「狼」,共同演出了一套不是《小紅帽》的《小紅帽》。為免讓《血紅帽》完全有別於《小紅帽》,祖母一角便負責粉飾這個面目全非的內容,負責將花萊妮變成「小紅帽」,也負責讓狼人有機會演出喬裝祖母騙小紅帽的經典場面(只是騙而已,騙完後便又自己現身了)。「祖母」的存在其實是要包裝異化了的「小紅帽」和「狼」,就算符號的內在偏差了,也尚有一個重點可辨認出那是《小紅帽》。

經典的《小紅帽》被改編至只剩下少許象徵符號和簡單情節,好讓《血紅帽》表面看起來仍是《小紅帽》,好比「擬象」(simulacrum)或詹明信的「懷舊」(nostalgia)電影,只圖外形的吻合,遺忘原作或來源的歷史或真實。這是一種反經典、反傳統的現象,就算是一部經典,其在現世代所殘留的,也只是一些意義單薄且流動不定的象徵符號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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