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兩種生活節奏



想像一下,到麥當勞點餐時,要等上十分鐘,是甚麼心情?再想像一下,遇有疑問要打電話到服務中心,等候客戶服務主任的時候,又是甚麼心情?總希望事情快快完成,似乎是香港人的習慣。於是,當急速的節奏被阻斷時,香港人往往大為緊張,卻沒有想過這種節奏背後的問題:真的需要這麼快嗎?慢一點可以不可以?停一停、想一想的空間,有嗎?


用龜速表態

《1+1》只有三十五分鐘,時間很短,節奏卻不徐不疾,慢慢地說兩爺孫四處種富貴竹的故事。電影分別用「一毫子」和「龜」兩件道具為象微,豐富題旨。「一毫子」跟記億有關:爺爺(楊秀卓飾)跟孫女(簡慧賢飾)說自己多年前一日儲一個一毫子,代表自己的記憶。可是,這種記憶卻被一種以高速為務的權力挑戰、打壓──兩爺孫身處的正是因建高鐵,需要遷拆的菜園村。

電影的主線是兩爺孫四處種富貴竹。期間,兩人在立法會門外發現了一隻龜。這隻龜被孫女收養,成為兩爺孫種富貴竹時的伙伴。這隻龜的象徵意味,可從牠出現的地方說起。

龜在立法會門外出現時,身後的背景是反高鐵包圍立法會的團體。龜只能慢慢爬,與最終在立法會通過的高鐵方案,政府所聲稱的高速生活,構成強烈的對比,是兩種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被兩爺孫收養的龜,象徵地說明他們認同的生活方式,並非那種被迫高速的超活。龜,成為他們表態的道具。他們需要的是能夠好好生活的龜速。

都市浪遊人

孫女將龜帶返家後,爺爺跟她說可以試試跟著龜,慢慢地走一遍村子,說可以看到很多風景。班雅明(Walter Benjamin)描述的都市浪遊人(flâneur),會拖著龜在城市中漫步,用相當具藝術意味的行動,對抗現代城市生活予人的無形壓力。

電影借用這典故,說的同樣是以龜速/慢的方式,理解、認識身邊事物的理念。分別是,都市浪遊人拒絕城市的節奏,想以另一個角度理解城市;兩爺孫拒絕的是城市式節奏進入他們的生活。種富貴竹,就是一種藝術式的反抗,表達自己和城市人不同之處:我們會種樹,城市人不會。

不過,他們同樣會在城市中浪遊。兩爺孫帶著龜四處種富貴竹,鏡頭捕捉他們種竹的過程時,不忘拍下龜在一旁做見證的模樣。換言之,雖然形式上不是拖著龜在散步,但意味上同樣是反抗城市的節奏。兩爺孫在城市中流動、種竹,可以說是另一種形態的「都市浪遊人」。

藉著兩人在城市的流動,他們的藝術式行為,電影批判的不只指向破壞兩爺孫生活村落的大型基建,其深層意義是反省背後的超速生活。

過程勝結果

兩爺孫帶著龜,一直在城市裡慢慢走。堆起一坯土,在石屎路上豎起富貴竹,或在鐵閘門前插上富貴竹,都沒可能讓竹繼續生長。與其說兩爺孫四處植樹,倒不如說他們做的是行為藝術:藉種竹,道出想說的話──「竹」諧音「足」,希望人們富貴而知足。

由此可見,種竹追求的不是結果(富貴竹落地生根)而是過程(許願、說自己想說的話)。兩爺孫走的每一步,都是實實在在,幹著自己相信的事,傳達自己相信的理念,就此而已。

高速地走,著重的是到達目的地的結果,這是高鐵所代表的生活方式,是一種符合香港人習慣的價值觀。兩爺孫種竹,就是實踐一種與之相反的生活態度,作為超速生活的反思、反省、反抗。藉此,另一種價值觀形象地表現出來。

站定別迷失

如果說兩爺孫種竹是一種抗爭手段,那麼這同樣是尋找自身認同的過程。電影末段迷失旺角的一場戲,表明城市的可畏可怖:有著讓人慌亂的迷失。兩爺孫與城市構成二元對立,最終是為了鋪陳爺孫重聚的背後意義。

孫女與爺爺失散後,曾四處尋找爺爺,卻愈找愈是迷失。後來,孫女在一間被市區重建局回收的店舖前,站定等爺爺。爺爺找到她時,她說記得爺爺說過,失散後不要亂跑,要找個地方站定等爺爺。

當迷失或節奏出現混亂時,最重要是別著急。若然像兩爺孫初時一樣,慌不擇路四處亂跑,只是徒勞無功。相反,定下來,慢慢收拾迷失的狀況,才有重回原有秩序的可能。這一幕再次強調「慢」這種節奏的重要性。「1+1」,說的就是兩種速度截然不同的生活節奏。

可是,香港人有沒有選擇自己節奏的自由?這似乎是需要問、需要面對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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