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以名狀的愛



Bhupati 算得上是一個模範丈夫:二十世紀初的孟加拉地區是印度的文學及政治思潮重鎮,橫跨十九至二十世紀上半業的孟加拉文藝復興,在政治、文學、宗教、婚姻及種姓制度等方面的改革,對印度步入現代社會起著巨大作用。Bhupati 是其中一個奮力在社會實踐這個思潮理念的知識份子,他富裕而上進,思想開明,體貼妻子,鼓勵妻子開發文學才情。


Charu 算得上是一個幸福女人:雖然一如那個年代的所有小女孩,在童稚之年就嫁為童妻,但她十指不沾陽春水,且出落得溫馴美麗,獲丈夫愛護,她也一心要做一個好妻子,盡心照顧丈夫。她喜愛文學,善於想像,厭惡膚淺。

而 Amal 率真活潑,擁有和 Charu 一樣的敏感心靈,他們朝夕相對,志趣相投,一不小心,已越過了兩小無猜的年月。

泰戈爾在《破裂的鳥巢》(The Broken Nest)中巧妙地透過一段似有還無、純潔無邪的初戀故事,暴露主宰他們的悲劇命運。

童妻制度使印度女孩還未脫離童稚之年,就進入牢固的婚姻規範,大宅的內庭就是她的整個世界。Charu 的悲哀,更在於她無法體現生命的價值,沒有人真正需要她;而除了對丈夫的敬愛之情外,她對內心湧起的另一股澎湃激情無以名狀,當真正的愛情發生了,她亦懞然不知,更不要說選擇的可能。

Bhupati 看似無辜,在工作及家庭上都遭到背叛,然而,他犯的錯正在於他對問題的毫無意識。他在外追求改革思潮,對內卻安然享受著傳統印度家庭制度給予男性的優越感:他視妻子的愛為理所當然,並不重視妻子思想的啟蒙,將她的文學傾向視為消磨時光的玩藝兒;他缺乏文學的想像力及情感的細緻,以致當問題發生,他這個一家之主只選擇了逃避。


Amal 的心理最模糊不清,然而,有著易感的文學情懷的他,又怎會對周遭一切變化不知不覺,只是作為一個依附 Bhupati 家的窮親戚,面對強大的傳統價值觀也無能為力,他接受 Bhupati 的安排成婚並遠走他鄉,與其說是對 Charu 的離棄,不如說是一種無力的自我放逐。

泰戈爾寫這個故事沒有絲毫說教意味,只讓人感到他對筆下人物的深情愛戀。一如 Bhupati,生活在那個年代的泰戈爾,也不得不娶了沒有受過多少教育、只有十一歲的默勒納利妮,也將自己的兩個女兒在那個年紀就嫁了出去,不過,他除了盡力地愛護妻子,不同之處還在於他們共享著豐富的知性生活,他更透過文學創作,竭力暴露傳統禮教為不同階層的女性帶來的悲慘命運。

薩耶哲雷改編自這個短篇小說的《寂寞的妻子》,同樣只讓人看到可親可愛的角色,然而,在含蓄細膩地呈現 Charu 和 Amal 純真地構築著兩人的空中樓閣的同時,一場暴風雨讓殘酷的現實席捲至兩人最私密的內心世界,那就是時代的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