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印象主義看《河流》



西方藝術發展中有不少革命性的浪潮,其中印象主義的出現使藝術家對光和顏色有全新的紀錄方法;這一派的畫家離開熟習已久的畫室,走到戶外寫生,畫下受自然光所照射的現實環境。同時印象派的畫家不再將畫面理解成說故事的舞台,他們將眼目所見的都變成創作主題,世事萬物在他們眼中變得極具價值,畫面變成了理解現實世界的一個窗口。導演尚雷諾亞(Jean Renoir)於上世紀五十年代創作他第一部彩色片《河流》(The River)時,就流露出印象主義對他的影響。


在準備拍攝《河流》時,尚雷諾亞先到印度,觀察西孟加拉人的生活。除了當地的音樂和舞蹈將他迷倒外,他很高興看到那地方的色彩,使他有機會應用他的色彩理論。拍攝途中,尚雷諾亞和攝影師謹慎地選取合適的顏色和光影,務求拍出來的影像不用再調色。《河流》成功拍下不少美麗畫面,尤以紀錄印度人生活的鏡頭最為動人。印度人以河流為母親,生和死也在其中流轉。電影拍下人們在泛黃的河面上,與大自然和諧相處,其中數段背光的河上泛舟,很容易令人聯想到印象主義奠基者莫內的《印象.日出》。電影中也出現不少晚上的情節,包括對光─明節的描寫,它好比印象派畫家描寫的巴黎夜景,透過較自由的構圖和輕鬆的筆觸,帶出晚上的閒逸和畫家天馬行空的想像力。

尚雷諾亞家中掛滿塞尚的畫,身體又流著皮耶奧古斯特雷諾瓦的血,我們不難推測印象主義除了影響他對光與顏色的運用外,在構圖和場面調度方面尚雷諾亞也處處流露印象派的痕跡。以往古典畫的構圖傾向劇院式的佈置,依賴人與物的位置去呈現現實,像路易大衛的《拿破崙加冕禮》。但至馬奈和德加的時候,畫框當中的不再是舞台,印象主義的構圖和筆觸亦不再絕對嚴謹。畫家透過較自由的方式,畫出他們眼見的真實。畫面從此變得鬆動活潑,覆蓋著藝術家對技巧的嘗試和對現實不同的理解。

這種作法在小兒 Bogey 被蛇咬的一場最能體現。這場戲由一系列人物午睡的推軌鏡頭開始,不論構圖和顏色也跟印象派的繪畫相似,加上柔和的笛聲,帶出一種安逸無憂的氣氛。但同時我們憂心 Bogey 沒聽姐姐 Harriet 的勸告離開眼鏡蛇,可能已身陷險境。直至 Harriet 醒來,緊隨 Kanu 身影,才發現 Bogey 已奄奄一息。在一組看似閒暇的日常描寫中,悲劇可以隨時掩至。從印象主義開始,畫面結構不再仿效舞台去陳述事件,而是像一扇窗子般表達一部份可見的現實,從有限的人與物中去讓人理解真實。

印象主義的作品讓人首次看到自然光在畫作上可以變化無窮,而電影則讓人首次在一個時空下看到特定的光和影雕刻出來的時光。《河流》試將一繪畫浪潮結合電影媒介,向世人展示一個觀照生命與世界的角度,而這角度不為熟悉卻十分重要。尚雷諾亞說電影創作者是要開一扇窗讓人從中揭示一些東西,那些影像會令世人知道:「這是真的,我未曾這樣想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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