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我們見到的現實:《那夜凌晨,我坐上了旺角開往大埔的紅VAN》



第二十一屆香港電影評論學會大獎
最佳電影:《那夜凌晨,我坐上了旺角開往大埔的紅VAN》

《那夜凌晨,我坐上了旺角開往大埔的紅VAN》改編自 Pizza 的網絡小說,網絡小說與電影對話,並不是新鮮事,但在香港可以算是最成功的一次。

成功在於本土,電影展現出一個消失的城市──小巴經過獅子山隧道,除了司機和乘客,城裡所有人都消失了。換言之,獅子山下精神不再,舊香港賴以成功的法則已經消失,當香港的獅子山下精神解體,大家面對我們的主場,一個陌生化的香港、出了事的香港、並非日常擠擁的香港,究竟如何重新建立?《紅VAN》裡一班茫無頭緒的香港人,返回茶餐廳,從草根精神、社區中再出發。大家「回家」就是為了重新出發,以家人和想念的人,肯定自己的存在感、身份和位置。《紅VAN》再現「沙士」主題(片尾眾人穿保護衣和戴口罩),凸顯香港十年前後的危機感。

九七回歸時,陳果的《香港製造》(1997)是用年輕人角度,以悲觀、躁動、情緒化去嘗試理解世界。十多年後,《紅VAN》視野更大了,一群香港人如何面對自己過去缺陷,透過回望來補足,給社會一個希望、找活路。《紅VAN》是狂放的社會寓言,面向現實,又取道奇觀重回現實,創作人運用電腦特技展現空無一人的城市,沒有一架車的公路,同時用微觀角度注目香港人的各式眾生相――貪錢的人、神婆、中坑、毒撚、中產、MK、春代、白粉友,草根形象面目清晰,他們進入不一樣的無政府狀態,用一人捅一刀的方式,重定法則,在末世般的社會狀態中出發起飛。

《紅VAN》盡現漫畫化與現實的多元混雜,懸疑、科幻、草根寫實、港式土砲sci-fi共冶一爐,大膽嘗試,自成一格。《紅VAN》也有不同世代的溝通和對話,李燦琛的角色承接《香港製造》而來,代表「後九七」至今失落的一代,沒有成長和出路。最後紅van司機讓阿池揸小巴,也有傳承意味。然而,導演陳果也著重中年人的角度,中年男子發叔擺出姿態,指手畫腳,《紅VAN》確實是中年一代、青春一代和高登世代的多重對話。

片中的眼鏡青年阿信說得好:「大家不要再騙自己,說眼前一切正常,我認為,大家是時候停下來,面對我們見到的現實。」《紅VAN》是社會反思的重要橋樑,在2014年雨傘運動前面世,確有先見之明。

陳果在高登網絡人氣小說之上,加入大量社會信息,月旦時政,奇想交錯現實,科幻夾雜寫實,黑色幽默與尖銳諷刺中,不乏洞察與預見,帶領觀眾面對既真實又不真實的香港我城,勉勵香港人共同面對赤紅的暴雨衝擊,堪為2014年具代表性的香港本土電影。

【載於《第二十一屆香港電影評論學會大獎頒獎禮場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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