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閉空間的末日寓言



第二十一屆香港電影評論學會大獎
最佳導演:陳果(《那夜凌晨,我坐上了旺角開往大埔的紅VAN》)

這些年來,香港電影把小說搬上銀幕,往往只是借用一個名字、或者人物角色,原著故事經常變成一個模糊的方向,不論改編的是武俠經典還是人氣網絡小說都如此。從這個角度看,陳果的《那夜凌晨,我坐上了旺角開往大埔的紅VAN》是一部頗為「忠於原著」的電影,基本上跟隨了原著的故事結構,在此基礎上豐富了眾多人物的細節。如何把原著本身的懸疑氣氛捕捉,以至進一步發揮出類似小說《蒼蠅王》或者漫畫《漂流教室》那種末日境況下,人性極端反應的狀態,則是對導演功力的考驗。

電影的改編把小說原來的主角主觀視點,變成了十來個角色的分散視點,如何分配調度這些人的戲份,可說是「紅VAN」一片的最大挑戰。顧名思義,紅VAN是這部電影最重要的場景,車上一頭一尾兩場封閉空間的群戲把整個故事包起來,加上電影中段在茶餐廳內眾人的猜度、爭執,多人聚集在狹小空間的調度,新秀和老戲骨都有所發揮。這種眾聲喧嘩、各種觀點衝突的場面,頗有今日社會的影子。當然,這些以市井小人為主的人物,其實延續了陳果電影以往常見的角色設計。他的電影從來不乏有很多大道理發表的人物,但讓這些不同背景立場角色的觀點進行「溝通」,卻是頭一回。而整部電影在懸疑的調子之下,也沿襲了香港電影把任何題材都拍成喜鬧劇的「傳統」,放在這裏卻顯得相當契合。陳果控制住自己往往過火的處理,令這部讓人透不過氣的電影有了回氣的空間。

但話說回來,電影版的「紅VAN」還是比起網絡小說的原著「去得盡」,一眾角色面對極端處境,多數人是比人性中的惡的部份放得更大,甚至有讓觀眾不安的情節出現。你可以覺得這是在灑狗血,但換個角度想,在改編小說成電影時,把原著改得更為冷酷,令觀眾更為不安,既是一種叛逆也是某種表態。導演捉住原著中一些有趣的觀察加以發揮,並且大膽預言,結果又或多或少不幸言中,結尾氣氛的凝聚讓這個還沒有完的故事好像結束得順理成章,留下想像空間讓不同取態的觀眾去自由發揮。

【載於《第二十一屆香港電影評論學會大獎頒獎禮場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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