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內藏澎湃而溫柔的力量



第二十二屆香港電影評論學會大獎
最佳編劇:蔭山征彥、張艾嘉(《念念》)

《念念》是少有可以從影像中透視出文字的華語電影,這是它珍貴之處。

觀眾彷彿讀著一篇文字跳躍於大銀幕上、愛恨綿綿的抒情散文,隨著戲中幾位年輕主角的脈搏,看著他們撫摸童年時父母給自己內心造成無法彌補的傷痕,喃喃哀鳴,自憐自閉,封鎖在自我保護的圍牆,無法與情人、與世界相處,直至,通過與父母魔幻般的重遇、對話,才得以修補瘡疤,跨越鴻溝,達致和解。一直旁觀劇情發展的觀眾,隨電影落幕,原本緊緊揪住的心,頓時也豁然了,被感動了,久久未能平復。《念念》就像一碗心靈雞湯。

雖然《念念》的敘事結構及戲劇性是通過剪接加以重整及強化,但劇本內藏澎湃而溫柔的力量,卻是自然折射散發。

張艾嘉被蔭山征彥的個人經歷觸動而寫出《念念》的劇本。故事聚焦在三個年輕人身上:育男、育美和永翔,一對兄妹,一對情人,三個人心裡都有一個不能磨滅的缺口,而這個缺口形成於他們的孩童階段,源於他們在沒有選擇下被迫與家人離散;父或母的缺席,讓他們墜落到一個孤獨的境地責己又責人,孩童的胡思亂想轉化成長大後的怨念,終致無法釋放。張艾嘉通過母親口中的美人魚童話,以及永翔和育男後來跟父親/母親魔幻般的重遇,心靈才找得到出口。

劇本嘗試從一體兩面去讓觀眾從不同的角度切入去審視人與事。李心潔飾演的母親,她每晚跟孩子說著美人魚童話,觀眾一開始會單純以為她因被丈夫虐打或不安於在小小綠島做個麵檔老闆娘,才嚮往美人魚的自由,萌起出走的念頭。觀眾很容易認同年幼的育男和育美的感受:母親是個自私的、任性的人。但後來育男在風雨夜魔幻地巧遇母親,通過對話他才知道母親希望兩個有藝術天分的孩子,能有更好的學習機會,將來出人頭地,才想帶著孩子出走綠島。至此,觀眾的視覺變成立體,頓然明白在很多事情上沒有誰完全的對或完全的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苦衷,一切決定的背後都有許多看得見或看不見的因素影響著。

在永翔與教練(暫代了缺席的親父)的一段,永翔渴望能出賽爭取一次勝利,可惜眼疾讓他無法如願,懇求教練幫他隱瞞事實,教練不從,迫不得已下向永翔道出一個他一直說不出口的事實:你沒有拳擊天分。這種不坦白,你可以說是欺騙,也可以說是保護,只是觀點與角度的不同而已。張艾嘉給觀眾提供了一道雙面的鏡子,對生命作出了開懷的觀照:當你從不同的角度審視人物,立體地了解事情,就自然產生憐憫和體諒;當「念」的角度寬闊了,念的流動就大了,心的包容度也更大。編劇不疾不徐地解開了三位年輕人的心結,引領他們走到和解的出口。

【載於《第二十二屆香港電影評論學會大獎頒獎禮場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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