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由心生的《木星。心照》



木星是電影界著名的劇照師,之前已出過數本攝影集,《木星。心照》是他最新一本攝影集,也是至今印製最精美的一本。書在今年三、四月時,香港國際電影節舉行期間出版。電影節同時還在香港文化中心舉行他的個人攝影展。那時剛好有位在台灣國家電影中心工作的朋友來電影節看戲,晚飯時我問他可有看木星的攝影展,他回答說看了,而且本來不打算來買書的,但看了攝影展,覺得照片拍得很好,於是忍不住把書也買下來。他這番話我十分理解,我現在旅行也很少買書,因為書重,買得太多上飛機行李易超重。但是看到木星這本書,雖然這本書特別大特別厚,還是很難忍得住手不買的。

木星拍的是劇照,攝影集中最多的自然是電影明星的劇照。有時看電影,影片看完後覺得演員和角色不怎麼樣。但拿木星為同一部影片拍的劇照一比對,同一個角色,怎麼忽然這樣有力有味道?木星劇照的氣氛渲染出來的角色個性,竟可令一張劇照比一部影片有感染力,很是難得。

個人對木星拍的照片,感覺最深的,是他拍明星不似明星,而像個工作人員。「明星不似明星」,因為木星拍的不是他們在人前的風采,而是拍他們全神投入工作時煥發出的一種真誠及神采。照片剝掉明星的名氣、光環和自覺,剩下的未必是明星最「美麗」的一面,也未必是最真實的一面,卻是明星們不易得見而且極之珍貴的一面。木星拍的是劇照和工作照。我很覺得,木星為「工作照」這個詞,賦與了一種美學上的意義。他拍的工作照,是拍明星們忘我地全情投入的工作狀態下,我們所能見到的光輝。這種真誠的光輝要靠木星用他獨到的眼睛和攝影機來捕捉,甚至要木星用他的心來賦與的。

木星拍導演則拍出創作人的性格。鏡頭下的徐克精力充沛、許鞍華溫婉用心、爾冬陞艱苦經營,如見其人。而由於木星是在拍攝「工作人員」,木星的鏡頭是平等的。他拍武術指導、攝影師、配角,和拍大明星、名導演一樣,同樣都是拍攝他們對工作投入時凝神入定的一刻,由尊重自己工作所呈現出的魅力,又自有個性,直教人神迷。

我特別欣賞他拍那批武術指導。記得曾訪問杜琪峯,問他為甚麼兩集《黑社會》像在向武師致敬,幾乎所有配角都是武指武師?他回答的大意是他們有種「有經歷」的感覺。木星拍攝武指度招時,畫面固然充滿動感和張力,很特別的也拍出一種「有經歷」的感覺,而且人人不同。董瑋一幅,應是度《十月圍城》李宇春壯烈犧牲時用軟鞭封門一刻,整個人繃緊的董瑋連神情都在拚命;橫揮一刀的元彬粗獷堅決;洪金寶度招則游刃有餘成竹在胸;錢嘉樂的眼神令人錯以為他舉起來瞄準的不是手指,而是真槍。木星鏡頭下的武指形象是那樣的豐富多姿,不下於書中任何一位大明星。比起木星的大明星照片,我自己甚至偏愛這批武指的照片。

我是認識木星的,他就是這樣一個忘我地投入電影工作的人。「有我之境,以我觀物,故物皆著我之色彩。」他用自己這種精神來拍攝他見到的電影工作者,於是電影工作者成了木星心象的投影。木星的照片,真是「相由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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