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羈天才》:是作家也是小飛俠new



上世紀的作家,如果沒有編輯協助出版,其作品根本不可能問世。編輯如果沒有作家投稿,亦不能發揮所長,當不成編輯。作家總不喜歡編輯諸多意見,修改冗贅文句,刪減多餘章節。他們認為自己已經寫出最好的作品,總希望原汁原味出版嘔心瀝血的文字。編輯卻恰巧相反,總希望作者乖乖接納自己的意見,盡快修改文字以迎合讀者口味,以便盡快完成編輯過程,將文稿付梓,之後一紙風行。


是的,編輯和作家,職責上相生相剋,像是類型片經常出現的雙雄配。既然如此,《筆羈天才》(Genius)大可平白刻劃籍籍無名的作家 Thomas Wolfe(Jude Law 飾)如何靠傳奇編輯 Maxwell Evarts Perkins(Colin Firth 飾)提攜,其間彼此切磋砥礪,亦爭執不絕,這樣的戲劇衝突已足夠寫成絕佳的劇本。然而本片不止於著墨 Wolfe 和 Perkins 的周旋角力。Wolfe 是本片的主角,為了加強刻劃,導演加入了另一個角度去描寫他的性格和處境──小飛俠情意結(Peter Pan Complex)。的而且確,片中的 Wolfe 多少有小飛俠的性格。

筆者認為 Wolfe 擁有小飛俠性格,並非無的放矢,如果留心片中一段情節,就會發現導演已有心提示。某日 Aline Bernstein(Nicole Kidman 飾)在劇院門口碰到 Louise Perkins(Laura Linney 飾),鏡頭剛好拍攝到劇院門前小飛俠話劇的海報,而 Aline 的工作正是為此劇負責服裝設計。之後鏡頭一轉,她們的討論話題亦由小飛俠開始,彼此談及雙方丈夫是大家心目中的小飛俠。話雖如此,筆者卻不太認為 Perkins 的性格像小飛俠,Louise 作此回應,純粹希望與 Aline 建立共同話題,方便打開話匣子。

何以 Wolfe 擁用小飛俠性格?原著中的小飛俠永遠不長大,他有差不多同齡的 Wendy 照顧。Wolfe 一直在文壇沒沒無聞,沒有出版社肯出版他的作品,直到遇上 Perkins,出版了他的首作《天使望鄉》(Look Homeward, Angel),自此平地一聲雷,在文壇打響名堂,成為當時的文壇新貴。全職寫作的他,筆耕多年,在《天使望鄉》出版前,稿費和版稅收入成疑,家庭的基本開支來自他的妻子 Aline。Aline 之於 Wolfe,儼如他的媽媽,負責他的起居飲食,支持他全職寫作,Wolfe 之於 Aline,則像是他長不大的丈夫,或曰他的兒子亦可。

長不大的 Wolfe 具有小飛俠性格,不止於與 Aline 的夫妻關係,還向外延伸至跟 Perkins 建立編輯和作者的關係。Wolfe 對 Perkins 的信任,或者是依賴,多少從小飛俠依賴他人的性格演化而來。Aline 之於 Wolfe,與 Perkins 之於 Wolfe,不無兩樣,Wolfe 永遠活在自己世界,他們都是 Wolfe 連接到現實世界的橋樑。


Perkins 曾經提攜當時的名作家 F. Scott Fitzgerald(Guy Pearce 飾)和 Ernest Hemingway(Dominic West 飾),後者更獲頒諾貝爾文學獎。Perkins 十分懂得編輯文學作品,為 Wolfe 的首作起了搶眼的書名,無疑刺激了讀者的購買慾。此外,他著力修改 Wolfe 在首作中無謂長篇的句子,刪除多餘花巧的詞彙,使內容更加緊湊。他把 Wolfe 沉悶且高不可攀的文學作品,拉近至讀者雙手可及之處,把 Wolfe 的文字,烙印於尋常讀者的心坎中。

小飛俠的其中一項性格特徵是自我中心,Wolfe 寫出圍繞自我世界的作品,未被世人欣賞。Perkins 身為編輯,將作家極富個人風格的作品出版,推廣至普羅大眾,令作品走出作者的世界,進入讀者的心裡。Perkins 聯繫 Wolfe 與讀者,Aline 供給 Wolfe 衣食住行,兩者均一體兩面表現 Wolfe 的小飛俠性格。

《天使望鄉》大獲好評後,繼後的作品便全盤放手給 Perkins 修改。Aline 就此向 Louise 預言 Wolfe 很快就不再依賴 Perkins 擔任編輯。結果 Wolfe 並沒有在其他出版社出版著作,因為他於38歲已撒手人寰。盛年離世的他,演活作家不老的一生,亦是小飛俠永遠不長大的引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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