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名字。》:美麗傳承及聯繫



新海誠的《你的名字。》大賣,坊間觀後感及評論多數只討論片中男女(瀧和三葉)的緣份、Déjà vu、時空穿梭的情節如何感動等等,對筆者而言,上述只是包裝,新海誠其實藉著這些橋段,說出更多劇情以外的東西,若能了解當中意義,更能感受電影的餘韻。


高中女生宮水三葉住在飛驒深山的小鎮「糸守町」,她跟妹妹和婆婆一起生活兼打理家族神社,生活簡樸。她們也負責所有祭祀儀式,但三葉只是行禮如儀,不明白當中意義,只希望終有一天能走到東京生活。宮水家族都有穿越時空、與別人交換靈魂的特異功能,忽然一天,三葉就和三年後住在東京的高中男生立花瀧交換了靈魂,她終可一嚐在東京生活的滋味,而瀧也突然得到鄉間和神社的生活體驗。這次靈魂交換,沒想到更可以拯救三葉和全鎮居民……

電影初段用了不少篇幅去描寫祭祀儀式、織布手藝,也透過婆婆道出神社及祭祀的意義(她的話不多,卻全部都是了解電影的關鍵)。看來新海誠對自身傳統文化也帶著一份崇敬,而三葉就是傳統文化及事物的傳承者,但一路傳承下來,她卻不明所以亦感到厭煩,然後三葉和糸守町同人、神社,就突然一下子被隕石摧毀了。如此編排,頗能象徵傳統文化飽受無情的衝擊,最後湮滅。那麼如何拯救?代表現代的瀧就是關鍵。瀧的靈魂因附上三年前的三葉身體,糸守町和神社得以走進他的意識,瀧亦念念不忘小鎮的景色。一天他決意要尋找潛意識裡的小鎮,卻發現糸守町三年前已被毀。附身三葉期間,他曾和婆婆一起上山到宮水神社的御神體(龍脈?)拜祭,憑他僅有的記憶,他就再到御神體,喝下三葉酬神用的口嚼酒,他的靈魂再次附到三年前的三葉身上,並和同學著力拯救全鎮居民,嘗試改變歷史。瀧在御神體前喝下口嚼酒的一幕,正是全片核心所在。婆婆說,水、米、酒進入身體跟靈魂連繫,而酒內也含有三葉身體一部份。這一幕就象徵現代人將傳統文化融入自己體內,傳統和現代得以合而為一,注入生氣;「傳統」更得「現代」拯救,倖免於難。現代人喚醒、重新認識自身傳統文化,不與之割裂,才能成為完整的個體,片名叫《你的名字。》,也正象徵兩者互相重新追尋、確認、了解。這才是新海誠在此片大玩時空穿梭和 Déjà vu 的真正用意。

線和繩,也是電影的主要符號。三葉的靈魂從三年後的瀧回歸後,希望到東京與瀧見面,但當時瀧並未認識對方,在電車上匆匆一遇,三葉把紅頭繩拋給對方,瀧直覺認為該繩會守護他,就一直綁在手腕,而此情此景亦縈繞在他的夢裡,二人的緣亦由此開始。這一幕也充滿寓意,現代人未必時時戮力保留傳統文化,但總會念念不忘,必有傳統(三葉)的迴響,而繩就將兩者的聯繫形象化(或曰緣份,如著眼在男女關係的話)。日文有「絆」(きずな, kizuna)這個字,原意是牽住馬腳的繩,但現代日語就解「分不開的連帶關係」,且不局限於親情及友情,即使素不相識,只要能夠彼此共感,亦有深厚情誼。婆婆也提到綁樹繩「產靈」的結構:繩線聚在一起、成型、扭曲、纏繞;有時又還原、斷裂,再次連接。這可借喻為時間或情感的變化,但解讀為文化的聯繫亦可,而它更混和了時間和情感;回過頭再想,連三葉居住的小鎮都叫「糸守町」,要守住一條線(糸的意思)。新海誠在電影裡多番提示,唯恐觀眾不明白,也真用心良苦了。


有指電影其實隱喻 3.11 福島災難(又破壞又「絆」;如將電影結尾「五年後」的時空套在2016年,就更明顯了);又暗裡以三葉和擔任糸守町町長的父親來諷刺兩代人的衝突、上一代的僵化等等。以上筆者也通通同意,畢竟如前述,新海誠希望在電影交代很多東西,電影也能有多重解讀,這比單單著眼男女緣份更有意義,更耐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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