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個人挺矛盾的



第二十三屆香港電影評論學會大獎
最佳女演員:周冬雨(《七月與安生》)

《七月與安生》是曾國祥第一部長片導演作品,改編自安妮寶貝的網上小說,故事是兩個女生從小認識,中間經歷過分離及重聚,情傾同一個男生,三角戀映照出人生悲歡離合的種種無奈。周冬雨飾演安生一角,和馬思純飾演的七月,演出一幕幕扣人心弦的女性愛恨交纏。

「其實你這個人挺矛盾的」這話是安生在山廟中,跟男主角家明說的,因為他口裡說不信佛,頸上卻戴著一尊菩薩玉墜。家明其實是七月的男朋友,但安生曾經偷偷去找過家明,令他對安生帶著情愫。與其說家明「挺矛盾的」,倒不如說是安生在說自己吧。

安生這角色之所以引人入勝,就是因為性格上的矛盾,矛盾並非是論理中的犯駁,亦不是那句老套的「硬幣的兩面」,安生有點像變色龍,性格、行為、說話可以隨著環境而轉變。

簡單的二分法,觀眾會覺得馬思純就是「乖的那個」、周冬雨就是「壞的那個」。可是周冬雨在《七月與安生》之前,一向給觀眾的印象就是乖及純,可別忘記她是張藝謀《山楂樹之戀》(2010)眾裡尋她之選,如白紙般純樸的形象深印觀眾腦海。

影片一開始,安生被上司發現了是當紅網路小說的真實人物,周冬雨先是有這股洗盡鉛華的氣質,令人相信她就是大家一直認識那個「乖的周冬雨」。下一場她在地鐵重遇家明,她面容的患得患失卻令人看出她心裡千迴百轉。在往後的劇情,我們才看到周冬雨其實是「壞的那個」。

快要踏入成年的安生,即將要離開家庭(其實她有家等於無家),和搖滾樂手同居。她一方面要在七月的家人面前,用一種像洋娃娃的孩子氣去博取他們的同情,對著七月,她又會有像壞女孩敢作敢為的率性。不過對著鏡頭外的第三者,亦即是觀眾,她的真心感覺卻更像是妒忌七月及其家人的幸福。在這短短的段落中,周冬雨駕輕就熟地「變色」。

金馬獎同時將最佳女主角頒給周冬雨及馬思純兩人,筆者相信對喜歡這部影片的人來說,一起獲獎是皆大歡喜的決定。此外,亦有人認為不要看得那麼膚淺,七月的角色比較簡單,卻反而是較難發揮的那個,所以馬思純的演出不能輕易忽視。

影片後半,七月與安生「交換人生」,安生在北京朝九晚五,七月結不成婚後浪跡天涯,重踏安生走過的路。結局揭曉這並非真實,其實周冬雨的演出,可說是證明了安生既可以是愛自由的安生,也可以是穩定下來的七月。這種角色交換及性格轉變,周冬雨的說服力比馬思純強。

所以假如真的要選一人的話,筆者還是覺得周冬雨更值得表揚。如果沒有周冬雨如此具層次、收放自如的演出,是難以將性格上的矛盾演繹成可以共存,而不是彼此抵消的特質。想真一層,人性不就是充滿矛盾的嗎?

【載於《第二十三屆香港電影評論學會大獎頒獎禮場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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