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念無明》:如果生活不是一種想念,而是選擇和接受



生活在城市裡,彷彿難以找到完好無缺的成年人。生活到底是一種選擇,如何在傷痛之中,依然安然存活,在於我們怎樣為自己建立適合的世界,接受自己不是完整的人。

《一念無明》的色調,以灰藍、枯黃、墨綠呈現人物軟弱無力的蒼白,同時被生活邊緣化的氛圍。開首部份,阿東(余文樂)坐在病房的床上,場景與人物服裝的顏色,使我們看見主角內心的迷茫,為電影奠下基調,亦是城市生活的本質。縱使父親擔起照顧兒子的責任,但內心的焦慮與行為上的關懷,充滿矛盾。電影沒有就父親昔日拋妻棄子作道德批判,而是緩緩敘述父親如何面對兒子的病症,刻劃生活在狹迫環境下,如何能容納一個「有病的人」。無論是主觀的心,還是客觀的物象,各戶人家無意離開自己的框架,了解現實狀況。父子二人生活在墨綠色的房間中,就是那個只能走兩步的空間。

現實無法輕易改變,各人的位置受社會的文化和經濟環境牽動。當以為一切漸漸好起來,好朋友結婚、Jenny 再次聯絡阿東,這一切只是鋪敘主角往後面對的傷痛。較深刻一幕,是阿東在新聞得知好友自殺,接下來跟 Jenny 到教會,她嘗試學習用愛去寬恕別人的過失。她聲嘶力竭的見證得到宣洩,無助的人希望把自己投入不同圈子得到力量,在怨憤之中卻得不到救贖,致使阿東憤然離開,剪接特意選用 black out 畫面,教會的在席者低頭祈禱而無人詢問阿東的想法,甚至讓他表達自己的一刻也沒有。這關乎眾人身處位置的問題,因著不同群體(教會、協助精神病患的家屬組織)的意識形態和信念,只按照程序和脈絡完成既定形式及話語,是毫不人性化的處理,關愛和疏離的本義形成鮮明對比。

時間逝去,父子陌生的關係呈現膠著狀態,留下的只有主角小時候被忽略的畫面與記憶。而帶起緩衝作用的,是住在隔壁的小孩。植物生長象徵開始,在黝暗的生活裡,導演為主角提供喘息的機會,無論生活是糟透而惡劣,我們依舊要懷著希望繼續生活。在天台的場景,鏡頭多採用舊式唐樓作後景,襯托小孩的希望(植物),雖然最後植物枯萎,父子被迫遷,但父親願意搬離,在紛亂的世界,兒子亦開始接受自己,他們在天台上的擁抱,是實在的,雙方回歸彼此內心一直所逃避的,而終能調和痛楚。

鏡頭運用俯視角度表現卑微的小人物,壓根的無奈,同時多運用 framing 以突顯角色壓抑的內心。這是與外界的一種對抗,當知道世界不接納自己,焦點不再是社會該如何看待和接納精神病人,而是在這種文化氛圍下,怎樣接受自己,不論是存活在自己安排的程序(照顧患病母親),或是典型大眾生活模式(男主角在好朋友婚禮上,要求賓客尊重對方),我們看到男主角努力過生活,他給予的感情比任何人更真實。面對逃離的父親、不聞不問的弟弟(阿俊),男主角只能接受,他選擇負責任。直到電影最後一幕,父子兩人走出枯竭的樓房,並排坐在草地凝望安靜的綠,離開固定的框架,他是真正接受自己,接受過去。

值得一提是攝影師張穎,(他亦是《樹大招風》攝影之一)拍攝畫面富生命力,流水、天台上被風吹動的衣物、小草,在昏暗的空間裡,或許,仍有不被察覺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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