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出安樂窩》:女性自主的哀歌



《逃出安樂窩》(My Happy Family)由格魯吉亞導演 Nana Ekvtimishvili 及 Simon Gross 執導,講述52歲中學教師 Manana 離開三代同堂的居所,毅然選擇獨居的故事。這電影並非宣揚獨身或不婚主義,而是呈現女性在父權社會的從屬地位:女性是女兒、妻子、母親、甚至是一個家庭的面子,她的想法和抉擇代表了所有人,卻除了她自己。她的生日是讓丈夫宴客的理由,好讓客人盡興而歸。當她向家人宣佈要搬走的時候,她的家人問她是不是受人欺負,她的母親 Lamara 更武斷地認為她離開是不滿丈夫 Soso,繼而指責她毫不知足,甚至趁機抱怨自己為她照顧家庭,一輩子在當她的奴隸。

從她家人的反應可見,女性在眾人眼光中應該是受保護的,而她的喜怒哀樂並不由她自主,而是直接與丈夫有關。其後的同學聚會亦再一次深化女性為從屬的觀點,她和幾個女性舊同學訴說她選擇獨居的決定,同學們卻連珠炮發地問及 Soso 的工作、財政、暴力傾向甚至性能力,絲毫沒關注 Manana 的內心感受。她的生日宴及舊同學聚會均有向她祝酒的情節,有趣的是她在過程中,不是不在現場,就是選擇迴避,女性主體如同隱身在制度之下,變得可有可無。

在大制度下,男性、女性均努力扮演他/她的角色,維持表面的和平,亦沒有質疑看似自然的生活規律,所以當 Manana 決定不再扮演由父權社會編寫的戲碼,眾人都顯得不知所措,如她的哥哥 Rezo 就在她獨居的小區裡暗地裡委託幾個大漢保護她,認為這樣便盡了做哥哥的責任。她在同學聚會得知原來 Soso 曾出軌,更有一名私生子,但她沒有揭穿 Soso,亦慶幸她沒有,否則她的離開便變得「合理」:一個女子離開負心漢展開新生活──這個女子依然不僅僅是她自己,而是負心漢的妻子。

那為甚麼 Manana 要離開呢?電影沒有直接及正面交代過。她那三代同堂的居所雖比新居大,但樓底矮、空間窄長,雜物多且亂,予人壓迫感,唯一讓她喘息的,是屋外的小露台。電影的鏡頭運用亦表達了她在屋內不自在的感覺,如拍攝她的親戚在舊居中勸她回家時,她坐在桌子的一端,兩邊都是她的親戚,tight framing 令她恍似被親戚擠在中間,毫無坐在「主席位」的氣勢。

出走,並不需要冠冕堂皇的理由。新居中的淺藍色牆紙和油漆柔和舒適,Manana 坐在落地窗前,扶手椅擺放的角度剛剛好,她在莫札特的樂曲及風聲下讀一本書,不受管束地吃蛋糕。她渴求的,其實很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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