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世魔星》:拿撒勒拜恩真實又神秘的一生new



耶穌基督和祂的時代一向是電影人喜歡的題材,由默片年代開始,祂和祂身邊的門徒已經不斷登上大銀幕,加上虛構的同時代人物(例如賓虛),「公元」頭幾十年的世界變成了史詩電影源源不絕的靈感泉源。在這些電影出場的人物之中,最具爭議性的可能還是英國喜劇組合踎低噴飯(Monty Python)作品《萬世魔星》(Life of Brian)的主人翁「拿撒勒的拜恩」。這部1979年的電影歷年招來的抗議和禁映不少,新舊教教士以至猶太拉比中都不乏這部電影的敵人指控其褻瀆。雖然,有些指控者其實遲了入場,連拜恩不是耶穌這點都沒有搞清楚……但說到底,這部喜劇和那些滿足千千萬萬基督徒想像的「聖經史詩片」有些什麼異同,搞到三十多年後還不時傳出禁映的消息?


作為一個喜劇組合,踎低噴飯一向會拿西方世界的文化傳統做文章,在《萬世魔星》之前,這類作品最成功的例子是《踎低噴飯:勇奪聖杯》(Monty Python and the Holy Grail,1975)。這部把大英帝國的阿瑟王與圓桌武士傳說徹底反轉的電影十分成功,於是他們下一部電影把目光轉向更為久遠宏大的西方傳統──聖經故事,但和《勇奪聖杯》把阿瑟王拍成小丑般的傻瓜不同,《萬世魔星》裡的確有耶穌出現,不過他的出現是完全正常的,可說是合乎福音書中的形象。耶穌出現在電影片頭字幕結束後,主角拜恩已由初生嬰兒變成了男子漢,他和他的母親是在山上聆聽耶穌「登山寶訓」的群眾之一。本片處理這個著名的場面和其他聖經電影最大的不同,在於鏡頭很快就從發表演說的耶穌身邊拉開,放在邊緣位置聽他講話的人群上。這種取態其實是一個很日常的思考,在古代世界沒有擴音機,發表演說的人是如何讓聽眾知道自己所講?或者說你站立的位置在人群邊緣的話,又要怎樣接收「山上」講者的說話?其實可以是很抽離的一件事,所以拜恩的媽媽不耐煩要去參加石刑,也有人把「peacemaker」聽成了「cheesemaker」,笑料就是從這些地方來,耶穌本人還是很嚴肅正經的(主角拜恩其實也是一個嚴肅正經的人)。

踎低噴飯經營的喜劇場面,說起來是對古代社會「日常生活」細節的發揮,像石刑那場戲,當時的猶太人女性不可以參與公眾集會,那她們如果想要參加這種集會,要做些甚麼事,會發生甚麼情況呢?又例如,面對當時遍地的真假先知,猶太人又是如何去挑選、分辨的呢?是他們講「故事」的技巧,還是說話內容的合理連戲?當時的「殖民者」羅馬人又是怎樣和猶太人互動(教曉他們正確拉丁文重要過制止散佈反羅馬標語)?主角拜恩疑似是羅馬軍官的私生子?當然還有最冒犯教徒的釘十字架,到底當時的人是怎樣看釘十字架這種死刑?是不是人人都覺得這是最可怕、最痛苦的刑罰?

總的來說,《萬世魔星》是一部依託聖經電影而出現的喜劇,場景是新約聖經的時代,聖經電影會出現的元素如人群、羅馬人、猶太先知、十字架……它全部都有,甚至連在突尼斯拍的外景,也借用了一部聖經電視劇──法蘭高齊費里尼導演的《萬世救主》留下的佈景和服裝,不同的地方是這部電影把視點轉向了當時的一個普通人──拜恩的「平凡」一生而已。而對於沒有基督教信仰的觀眾來說,拜恩釘十字架的整個過程,包括那首「望向人生光明面」的飲歌,是整部電影熱鬧討喜的高潮,但對基督徒來說,這可以是嚴重的冒犯。

那是不是說《萬世魔星》這部電影其實並不神秘,只是一個平凡人的鬧劇(拜恩甚至不像賓虛那樣是猶太貴族出身)?對於有神秘學素養的觀眾來說未必是,關鍵的一點是來自拜恩(Brian)這個名字。本來 Brian 這個名字的來源是賽爾特、高盧、愛爾蘭傳統,意思是高大、高貴、強壯等等,而我有點懷疑編導選用這個名字是因為在法文之中 Brian 的變體 Bryan 有蛆蟲的意思……不過有論者指出,Brian 這個字和猶太神秘學卡巴拉中的術語「briah」只有一字之差。所謂的 briah 是上帝由自身創造世界萬物過程中的一個環節,舊約《以賽亞書》中的說法是:「就是凡稱為我名下(Atzilut『流溢/接近』)的人,是我為自己的榮耀創造的(Beriah「創造」),是我所造成(Yetzirah『形成』,所造作的(Asiyah『行動』)。」而 Beriah 就是 briah 的另一個寫法,於是 Brian 在這裡又被加上了「創造」的意義,如果用這個眼光去看《萬世魔星》這部電影,片頭字幕中拜恩不斷向下跌的畫面,很自然讓人想到「卡巴拉」描述創世過程中的「下降鏈條」。如果從這個視點來看,《萬世魔星》自然是一部充滿了神秘符號的電影,而片中拜恩就像耶穌那樣有著一大群追隨者,也就變得合情合理,前後呼應了。

其實,就算不訴諸猶太人的神秘古代哲學,這部電影還有天馬行空的外星來客(讓拜恩可以避過羅馬人的喜劇處理),各大反羅馬陣營之間的明爭暗鬥,抵抗組織內部的光說不練等等像是胡鬧的喜劇,其實倒是十分寫實的政治陰謀論,而其中關於性別角色的辯論,今天看來就像是預言一般。至於觀眾看這部電影應該採取神秘還是寫實的立場,要跟隨「鞋子」還是「葫蘆」?正如我們的主角拜恩所言,還是要靠自己去決定。不過最要緊還是望向人生的光明面這一點,看電影時就放輕鬆,笑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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