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新人類



《刺客聶隱娘》──從「青鸞舞鏡」看侯孝賢導演的孤寂

「青鸞舞鏡」是《刺客聶隱娘》裡的重要意象,藉嘉誠公主之口說「瀱賓國王得一鸞,三年不鳴,夫人謂,鸞見類則鳴,何不懸鏡照之。鸞見影,終宵奮舞而絕。」再由聶隱娘道出「娘娘就是青鸞,一個人,沒有同類。」嘉誠公主就是青鸞,孤單的嫁到魏博;隱娘也是青鸞,孤單的在道觀成長。「人人都有青鸞」是這部電影喚起的孤寂經驗。



《醉‧生夢死》──輓歌中的一線生機

《醉‧生夢死》於第五十二屆金馬獎大放異彩,導演張作驥拍出台灣社會的邊緣人物在黑暗中尋找自己出口的微小亮光。影片黑色陰鬱的基調,天空上晦暗不明的烏雲,淒淒切切的濛濛細雨,都拍出劇中人物黑暗幽微的悲苦,與濃得化不開的悲慘世界。

導演用黑畫面切割每場戲,呈現真實生活的切片,鏡頭又時常如暈茫般晃動,表現酒醉的感受,以及生活的動盪與不確定。最令人一唱三歎的是,影片中意象的運用與生物的隱喻象徵,都可以看到導演驚世駭俗的神來之筆。




《海街女孩日記》:血緣的印記

是枝裕和在上一部電影《誰調換了我的父親》裡,對親情提出了強烈質詢:究竟是先天血緣決定了親情,還是後天感情主宰了彼此關係?片末,中產精英父親(福山雅治飾)追回「兒子」,修補了之前的錯誤決定(和 Lily Franky 交換兒子),並表明他有多愛自己「兒子」。導演把父子感情交流放到較高位置,而並非單憑血緣,親子關係便會有所保證(片中兩段描寫得非常窩心的父子情,都沒有血緣關係)。是枝裕和拋出了這個偌大而沉重的問題,又還觀眾一個答案,自編自導,加上自問自答,這還未夠圓滿嗎?在道德倫理的大前提下,筆者認為他還是不甘心,不滿足於這樣簡單直接的答案,所以才會有《海街女孩日記》的出現。




一種關注:給身在人間,卻如垃圾般存在的聖母《麥當娜》

2013年《道熙呀》(A Girl At My Door,又譯《屋簷下的她》)和2015的《麥當娜》(Madonna,港譯《我叫麥當娜,你又想點》)都是康城「一種關注」單元的入選影片,兩部作品同是女導演對女性的關注,這種視角不約而同獲得了歐洲觀眾和評審的青睞。雖然無緣獲獎,但對於韓國電影來說,仍有著一定的重要性。



《王家欣》:遺忘然後偶爾記起

《王家欣》官方 Facebook 以「青春」、「愛情」、「香港情懷電影」歸納電影所屬類型。從主角陳俊賢(黃又南飾)、王家欣(吳千語飾)房間貼滿90年代初的明星海報、陳俊賢打電話到電台節目找尋心中女神、兩間碩果僅存以手劃票的電影院、記載各家各戶電話號碼的電話簿,以至草蜢的〈永遠愛著你〉,電影無不藉著這些與當下香港格格不入的事物,嘗試呈現另一個香港──已然失去的香港。




《海街女孩日記》:捕捉人性風光明媚的一面

「家家有本難唸的經」,我們從小聽到大的一句話,告訴我們每個家庭總有它的問題,而不能為外人所理解。《海街女孩日記》講的是一個遠在日本的家庭,在一個名叫鎌倉的近郊小鎮裡,四個失去了爸爸、又沒有媽媽照顧的姊妹同一屋簷下生活的故事,而在這頭身處高壓城市的我看著,卻是共鳴處處。

故事講述香田家三姊妹一直在祖屋生活,當護士的大女兒幸(綾瀨遙)在外婆過身後,肩負起責任照顧兩個妹妹──任性豪放卻屢遭男人欺騙的佳乃(長澤正美)和單純樂觀的千佳(夏帆)。幸對於拋棄她們的父親與把她們丟給外婆養大的母親帶著怨恨,一直無法釋懷。當三姊妹出席爸爸的喪禮時,遇上她們同父異母的妹妹──淺野鈴(廣瀨鈴),知道她生母亦已過身,幸邀她到祖屋同住,無依無靠的鈴也應聲答允,於是展開了四姊妹同住的生活。




《刺客聶隱娘》──繪製肉骨勻稱的格調山水

「我認為,電影是以餘味定輸贏。似乎很多人認為動不動就殺人、刺激性強的才是戲劇,但那種東西不是戲劇,只是意外事故。」──小津安二郎 [1]

人生格調的抉擇課題:無法殺人的刺客

《刺客聶隱娘》與其說是一個刺客的小傳,不如說是關於人生抉擇的故事。聶窈身處唐朝藩鎮割據時代,幼年由道姑(同時具嘉信公主身份)撫育,意在培養其成為武藝精準之刺客。聶窈外冷內熱,從殺人的轉變可知:初始道姑命其刺某大僚,聶窈不負師命,輕巧狠絕完成任務;道姑再命其刺另位大僚,聶窈見大僚小兒可愛不忍殺之;最後便是面對刺殺田季安(聶窈表兄兼青梅竹馬)指令的困境抉擇,如同片首伏筆,最終走向一個無法殺人的刺客終程。




《捉妖記》的新鮮與尋常──徹底全球化的華語片

看了許誠毅的《捉妖記》,觀後第一個感覺是,作品既新鮮又尋常,兩種看似相反的特性兼而有之。

《捉妖記》的「新鮮」

中國講神鬼妖魔的文學與電影,多不勝數。「妖」是中國一個重要的故事類型,《聊齋》裡不是鬼就是妖,《西遊記》更喜歡講妖;而且,大多數的妖都是女性(「妖」字的結構,就是從「女」,「夭」聲),女妖都要吞吃男人(男人中的極品,當然就是唐僧)。這類傳統的鬼妖故事,表達的往往是傳統父權社會對宗族利益傳承的焦慮,以及對來歷不明的女性/他者的恐懼。

而現在的《捉妖記》,這一切都不見了。妖不但從個體戶變成族群,也就是說,妖不再是女人的專利;而且妖怪也不盡是壞分子,當中多有善良、可愛的。更重要的是,作品不再維護父權的利益,故事也從恐怖片變成了喜劇。




《楢山節考》──為母親譜寫的生命贊歌

1956年深澤七郎憑著處女作《楢山節考》登上文壇,獲中央公論新人獎,作品於《中央公論》發表。《楢山節考》兩度改編成電影,分別是1958年木下惠介及1983年今村昌平的版本。本文主要探討原著與今村昌平電影中所呈現女主角阿鈴婆婆的慈母形象。




從《人間中毒》說起──談韓國情色電影與婚外戀情節(一)

韓國在八十年代中期才開始放寬對情色片的審查,但當時大量湧現的多是廉價的情色片,到九十年代出現一批新導演以後,他們開始拍攝以情色來刻劃情感的文藝電影,這些影片才得以踏向世界舞台。九十年代末,全度妍憑《快樂到死》(1999年,鄭址宇導)裡的演出為歐洲觀眾所熟悉;深受西方觀眾喜愛的洪尚秀,其早期作品《處女心經》(2000)則講述女主人公周旋於男朋友與有婦之夫之間的關係。不難發現,大部份優秀的情色片不約而同都是以探討外遇關係為主題。

直至二千年中段,還有不少這種以外遇為主軸的情色電影,很多後來在韓國影壇舉足輕重的導演都拍過這題材,他們各自把切入點放在自己擅長的領域,雖未至於成為經典,但亦不失為經得起時間沉澱,值得一再討論的作品。然而,其後開始出現濫拍和失控的現象,取而代之是大量粗製濫造的色情電影。沉寂多時後,去年則出現了兩部不俗的作品《情欲誘惑》(2014,任弼星導)與《人間中毒》(2014,金大宇導)。如同暴力電影與恐怖電影,好的影片中,暴力與恐怖元素只是一種手段,而非目的。同樣地,上述兩部電影的確有以演員的大尺度演出作宣傳點,但事實上這些性愛場面在影片中沒有嘩眾取寵,而只是恰如其分地作為男女主人公的關係的一部份。

人間中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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