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新人類



不能著地的無愛行──《別了,愛人》的戰後迷思

如果遠方有戰爭,轟烈的愛情,可以做為反抗的武器。《別了,愛人》(1958)的愛情,不激越,波蘭在第二次世界大戰烙下的傷疤,在半個世紀以後仍隱隱作痛。以情感抗拒毀滅,重要的還是回到人。貴族公子 Pawel 在夜總會邂逅舞女 Lidka,二人設法逃離各人既定的軌跡,在郊外以夫婦身份過了有名無實的一夜。隨著波蘭淪陷,二人在戰爭結束前夕重遇,身份、地位改變了,但情意仍在,可是一切又讓人惘然。波蘭的慘痛經歷本來很適合作為情慾的載體,但《別了,愛人》無淒美的場面,愛情也不放蕩瘋狂;哈斯(Wojciech Jerzy Has)以知識份子冷暖自知的距離凝視毀滅性的戰爭創傷,難以觸碰的瘡疤隱晦存於對白和畫面當中,沉著如拔不掉的倒刺。




《狂舞派》:問世間「型」為何物?

「為了__,你可以去到幾盡?」電影宣傳一方面在空格填上「夢想」,另一方面又騰出空格任人填充,既表明每個人都有自己珍視的事物,也暗示概念的浮動與遊移,可由人定義。這或許啟示觀眾思考,就算電影宣傳說「夢想」,電影裡角色鮮有把「夢想」掛在口邊,反倒一個「型」字,屢屢見諸不同人口中。

或許電影就像索緒爾的語言學理論一樣,一開始便從「型」的反面做文章,從而界定何謂「型」。阿花視到豆腐店幫忙家族生意為無聊事,街坊親友予她的暱稱「豆腐花」是非常難聽的粗口,三姑六婆關心她能否進大學,更令她覺得相當厭煩。以上鋪排,是將家庭、街坊鄰里的交往形態描述為老土,可見「傳統」與其認同趨向相左。



《字裡人間》:一次屬於文人的熱血奮鬥

《字裡人間》改編自三浦紫苑的《編舟記》(中文版《啟航吧!編舟計劃》),以編輯一本夾雜潮語的辭典《大渡海》為主線。被視為「宅男」而熱愛文字的馬締光也(松田龍平飾)被離職的主編推薦加入字典編輯部。他在編輯的過程中,感受到這本辭典的使命,誓要把《大渡海》完成。最終,經過了十五年的努力,這本革新的《大渡海》終於出版。電影版由石井裕也執導,松田龍平、宮崎葵主演。電影把一本辭典誕生的過程搬上銀幕,沒有高潮迭起、震撼人心的情節,卻肯定了編輯的功勞,是一部罕見屬於文人的熱血作品。




評《狂舞派》:請問,夢想是什麼構造?

《狂舞派》這部電影最近引起不少討論,激起了香港影壇陣陣浪花。本文無意談拍攝手法高明與否,也不打算談影片如何振奮電影圈、是否具本土性等問題。鼓勵的話很多人都說過了,不贅。本文只談電影的主題──夢想的性質與代價。




美好在於跨越──評《爛泥》

如果《爛泥》落入普通導演手上,大概會成為一齣普通的黑幫仇殺電影,但來到美國獨立導演謝夫尼高斯(Jeff Nichols)手上就全然不是那麼一回事。《爛泥》是謝夫尼高斯自編自導的第三部作品,之前曾執導《獵槍故事》(Shotgun Stories)及《末日驚防》(Take Shelter)。跟此前兩部作品一樣,《爛泥》是電影節的寵兒,不但入圍康城影展,亦得到普遍影評人及觀眾青睞。




簡單閱讀《一一》:《一一》原來是這樣

一.引子

阿弟(舅父):「這是什麼?給我啊?」

「這是我!」

「是我後腦杓!」

「洋洋,你拍這個幹嘛!」

洋洋(張洋洋飾):「你自己看不到啊!我給你看啊!」

NJ(父親,吳念真飾):「原來是這樣!」

阿弟(陳希聖飾):「原來是怎樣?」

《一一》尾段有段關於「後腦杓相片」的對話,台灣楊德昌導演把煩瑣都市的另一面告訴觀眾。楊導演以一個平凡的家庭作例子,把無數個簡單構成複雜的都市人脈。通過電影角色的人際關係,觀眾可以窺見現代社會背後的複雜,但其實一切也可以是簡單的,正如「NJ 明白為何拍後腦杓後說:『原來是這樣!』」那樣簡單。《一一》是千禧年作品,楊導演在2007年仙遊,他從作品裡點出的景象,每天仍繼續在不同城市中上演。



《誣網》:群體思維的迷思

丹麥導演 Thomas Vinterberg 的《誣網》(The Hunt),以一個小女孩(Annika Wedderkopp 飾)的謊言開始。在丹麥一個小社區中,小女孩幾句無心的說話,引起了幼稚園老師 Lucas(Mads Mikkelsen 飾)性侵犯她的疑雲。縱然缺乏實質證據,但是校長基於「小孩不會說謊」的前設,決定立刻辭退 Lucas,並就事件報警。

對於小女孩是否有說謊的動機,雖然導演確於故事中留下了伏線,但小女孩依然就讀幼稚園,若說這是有意識的謊言,具計劃地意圖讓 Lucas 身敗名裂,卻又未免偏離現實。而事實上,導演的討論亦並非停留於小女孩的謊言之上,謊言只是楔子,伴隨而來的後遺才是探討的中心。




《少年 Pi 的奇幻漂流》:關於選擇──唯美後的掙扎,獸性、人性、神性的交戰

雖然電影中每個細節都令人絞盡腦汁,陷入沉思。但也許最重要的不是看懂,而是感受,因為好的作品不是固執地說故事,而是要啟發,要經得起分析和推敲,如 Pi,一個無限卻不迴圈的符號,它渡到人心,在試探我們可以抵達的邊疆……

這不是一個美的奇幻故事,也不是糾結於宗教和理性的選擇。它只是在用最美的畫面來描述一個可能最黑暗的故事。




《擬似主角》──不一樣的真人騷

談到有關真人騷的電影,最震撼的一定是占基利(Jim Carrey)主演《真人Show》(The Truman Show,1998)。劇中主角 Truman 由出生開始,就已被安排為真人騷主角。他整個成長過程與生活、圍繞著他的所有人和事,都不是真的,而是幕後人員的精心安排。在這個虛構的生活中,Truman 卻真實地活著。他的一舉一動,全程都直播給觀眾收看,而他卻毫不知情。

真實與虛構,在電影中揉合起來:Truman 的真實生活是虛構的;於虛構的場景中 Truman 又真實的活著,增加了電影的可讀性與張力。把活生生的人,放在所有觀眾的眼前,滿足別人的偷窺慾,那種公開的虛構,多麼的可怕。《擬似主角》(Reality)同樣模糊了現實與虛構之間的界線,不同的是,它以另一種方式去表現,一個活生生的人熱切地希望要進入虛構的敘事之中,以一種近乎荒謬的方式去批判像真人騷這種「擬現實」的虛偽與病態。



活著是一門學問──《南荒的童話》

本以為《南荒的童話》是小女孩如何拯救大地的童話故事,看後發現自己誤會了,這是一個現實得很的故事,說的是人類的毀滅與重生、死亡與生存。

死與生

「浴缸村」是小蝦與爸爸眨眼榮的家,那兒人們住在簡陋的房子裡,靠自製的船代步,大人要畜牧獵食維生,小孩上學學習實際的求生技能,過的絕不是夢幻生活,但快樂。小蝦說:「他們以為我們都死了。」他們是誰?是住在堤壩後的人們。這條堤壩是為了隔開急速融化的南極冰川而存在,浴缸村的居民則是因為不願與大自然割裂而死守的人類。此時觀眾才發現,這個故事不是發生在幻想的時代裡,而是我們未來的一個可能性。(電影有很多回應2005年卡特里娜風災的地方,除重現居民因暴風雨迫近而撤離家園的場面外,「浴缸村」的所在地以及包括女主角等六名演員均來自災區路易斯安那州的河口郊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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