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評論



從《大都會》到《攻殼機動隊》──如何由混雜景觀看我是誰

《攻殼機動隊》(Ghost in the Shell,2017)甫開場,晚上的未來世界,在霓虹光管和激光影像的映照下,少佐(Scarlett Johansson 飾)仰後從摩天大廈一躍以下執行任務之際,荒卷(北野武飾)喝止她說:「你不是機器,毋須如此。」然而,她已經俯衝下去……

一句「你不是機器」,已點出了《攻殼機動隊》是一齣講及身份問題的電影,故事講述少佐一直尋找自己身份。本片的都市景觀,是值得留意的地方。聳立於城市的摩天大廈密密麻麻,高速公路縱橫交錯穿梭其中,霓虹光管和激光影像閃爍不停,鐳射廣告招牌七彩眩目之同時,地面世界卻迥然不同,街道停留在六、七十年代的光景:人來人往、人車稠密、骯髒雜亂、水坑處處,鏡頭不時從高樓大廈造成的圍牆罅隙中,仰視狹窄的天空……,凡此種種都與我們一般對未來世界的想像大相逕庭。為何有如此的未來世界?為此我們先從《大都會》談起。



《伊朗式遷居》:新居風暴

《伊朗式遷居》(The Salesman)是伊朗導演阿斯加法哈迪(Asghar Farhadi)的新作,影片先在康城影展奪得最佳男主角和最佳劇本獎,今年又獲奧斯卡金像獎最佳外語片獎,由於特朗普的入境禁令,法哈迪無法現身領獎。

法哈迪曾經憑《伊朗式分居》(A Separation)奪得無數獎項,電影所達到的藝術水平,毫無疑問可以名垂當代經典電影之列。隨後的《伊朗式離婚》(The Past)略有不及,但透過一場離婚,引入五六個帶著種種難處的主要角色,將罪咎、疏離、恨意等作了相當深刻細緻的刻劃。




《七月與安生》:裝出來的意外

【本文披露劇情】

「今夜鄜州月,閨中只獨看。遙憐小兒女,未解憶長安。」杜甫《月夜》的含蓄在於不直言自己想念妻子,反而曲筆寫妻子對自己的思念。《七月與安生》的委婉也在於安生(周冬雨飾)裝作七月(馬思純飾),寫七月惦念自己,以表達自己對七月的懷念。

電影開首採用安生的視角,讓觀眾以為與安生同步,從公司職員和家明(李程彬飾)口中得悉七月寫了網絡小說《七月與安生》。觀眾跟隨安生在網上搜尋小說,以她的眼睛走進回憶的首頁。七月充當旁白,憶述故事,更令觀眾相信小說是七月所寫。直至片末瞳瞳(蔣亭軒飾)指小說的作者是安生,觀眾才意外地發現安生裝作七月。




《逃出安樂窩》:女性自主的哀歌

《逃出安樂窩》(My Happy Family)由格魯吉亞導演 Nana Ekvtimishvili 及 Simon Gross 執導,講述52歲中學教師 Manana 離開三代同堂的居所,毅然選擇獨居的故事。這電影並非宣揚獨身或不婚主義,而是呈現女性在父權社會的從屬地位:女性是女兒、妻子、母親、甚至是一個家庭的面子,她的想法和抉擇代表了所有人,卻除了她自己。她的生日是讓丈夫宴客的理由,好讓客人盡興而歸。當她向家人宣佈要搬走的時候,她的家人問她是不是受人欺負,她的母親 Lamara 更武斷地認為她離開是不滿丈夫 Soso,繼而指責她毫不知足,甚至趁機抱怨自己為她照顧家庭,一輩子在當她的奴隸。



《乘願再來九百年》靜觀人生

佛教認為生命是苦的,眾生不斷生死,生生世世、周而復始地承受種種痛苦,無法擺脫輪迴。為度眾生脫離苦海,藏傳佛教噶舉派最高精神領袖噶瑪巴千諾(簡稱噶瑪巴;又稱大寶法王)轉世十六次。《乘願再來九百年》是一部關於第十七世噶瑪巴鄔金欽列多傑的紀錄片。據說影片在台灣首映時一票難求,兩位導演(關本良和蔡貞停)都是香港人,蔡貞停是香港電台資深紀錄片工作者,關本良更是著名電影攝影師,也是紀錄片《乘著光影旅行》(2010)導演之一。《乘願再來九百年》沒有在香港公映,筆者在台灣偶然找到影碟。本片源於導演關本良受邀拍攝噶瑪巴九百周年紀念活動,蔡導受關導之邀去當義工。影片沒有介紹藏傳佛教、轉世等資訊或神秘面向作為切入點,而是本著噶瑪巴認為佛教是一種教育的精神,將這位萬千信徒眼中的聖者「去神化」,還原為探索生命意義的智者。影片亦以兩位導演隨大寶法王遊歷釋迦牟尼佛由證悟至涅槃的印度之旅作為脈絡,善用佛教運用身邊事物來說法的方式,以強烈的影像和第一身的畫外音訴說他們這次旅程的生命感悟。




《一念無明》:如果生活不是一種想念,而是選擇和接受

生活在城市裡,彷彿難以找到完好無缺的成年人。生活到底是一種選擇,如何在傷痛之中,依然安然存活,在於我們怎樣為自己建立適合的世界,接受自己不是完整的人。

《一念無明》的色調,以灰藍、枯黃、墨綠呈現人物軟弱無力的蒼白,同時被生活邊緣化的氛圍。開首部份,阿東(余文樂)坐在病房的床上,場景與人物服裝的顏色,使我們看見主角內心的迷茫,為電影奠下基調,亦是城市生活的本質。縱使父親擔起照顧兒子的責任,但內心的焦慮與行為上的關懷,充滿矛盾。電影沒有就父親昔日拋妻棄子作道德批判,而是緩緩敘述父親如何面對兒子的病症,刻劃生活在狹迫環境下,如何能容納一個「有病的人」。無論是主觀的心,還是客觀的物象,各戶人家無意離開自己的框架,了解現實狀況。父子二人生活在墨綠色的房間中,就是那個只能走兩步的空間。



內心世界的瘋狂與覆亡──《愛到世界盡頭》與《一念無明》

這並不是世界末日,只是一次家人重聚,然而當事人的內心可能已是遍體鱗傷。《愛到世界盡頭》(It's Only the End of the World)與《一念無明》同樣來自八十後年輕導演的視角,同樣充滿著憤怒,或對家庭、或對社會,有外露的不滿、內在的鬱悶,在大銀幕下將情緒狀態兩端推向極致。

《愛到世界盡頭》為法國作家 Jean-Luc Lagarce 的舞台劇文本改編,是 Xavier Dolan 準備進軍荷里活前夕所執導的第六作,延續其一向探討的主題──無父家庭結構之內,越愛越傷的關係。《一念無明》也是愛得越深,傷得越深的反映,是導演黃進的首部劇情長片。兩部作品的主角都有看不見的病,彷彿隨時會爆發,然而故事發展下去,電影中每個人物都有隱藏著的憂患,只是並沒有生理疾病的標籤──如同兩者的片名,世界正在瘋狂(Mad World),或步向滅亡(End of the World)。


《愛到世界盡頭》



《沉默》:說了的,和沒有說的

電影說了的

沉默是誰?當然是指宗教上的神,或神靈。在信仰尋道的過程中,最讓信徒困惑的自然是自己是否走著正確的方向?會不會背離神的旨意?想到如果神能給我啟示指引就好了。

史高西斯的《沉默》就是探討這個問題。雖然是改編自遠藤周作的小說,但我不認為「忠於原著」是檢驗這電影的唯一和最高標準。原著和電影觸及很多不同面向,但如何理解神的沉默,是貫穿作品其中的核心。



《情繫海邊之城》:總是冬天

除了第一幕,Lee 和 Patrick 出外釣魚,那天看似暖和一點,之後幾乎每一個場景都是冬天。這與電影所表達的,是一致的,故事需要以冬天作為背景。我們常以為,季節更迭,寒冬總會過去。人生的寒冬亦如是,縱管蓋上厚厚積雪,但總會放睛,積雪會融化,然後,我們便能繼續前進。可是,這電影是一貫的寒冬,一如 Lee 的人生,他的寒冬不曾完結,亦不一定會完結。那沉重的罪疚感,有如積雪,難以清除;連綿不斷的雪落,好比無盡的自責,這正好回應 Lee 多次剷雪的動作。



《沉默》:信念的考驗、超越身份的忠誠

馬田史高西斯苦等28年的新作《沉默》(Silence)終於面世,電影改編自日本小說家遠藤周作的同名小說,講述兩名葡萄牙傳教士得悉其恩師費拉拿神父在日本傳教時被迫害並因而公開棄教的消息,堅持這是謠言,因此決定赴日尋找費拉拿確認真相,洛迪格斯神父亦因此目擊日本政府為打壓天主教而向教徒施予的種種壓迫及酷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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