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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Kinema #9】後九七與圍城電影

究竟是甚麼時候出現「圍城電影」的提法呢?說來汗顏,真的有點記不起了,印象中那是(香港電影評論)學會中人、資深影評人紀陶經常掛在口邊的概念。在一篇分析2003年港產片的文章中,紀陶精闢地論證了同年多部港片的「撞牆」現象(文章收入《2003香港電影回顧》一書)。撞甚麼牆呢?當然便是城牆。九七主權移交之後,香港電影逐漸表現出一種要向外衝卻衝不出,反過來要思考是否須坐困(算不算愁城則看個別的影人態度)的意識。那是電影的意涵所及,其實也是身處香港社會普遍所能感受到的氣氛。




【HKinema #9】十年生死兩茫茫──香港10年電影的圍城現象

紀陶(製表、口述)

九七之後,香港電影人除了在製作中表現以前的香港價值和區域訊息,還有意無意借助繼續拍片,反映香港社會當前的精神狀態。

(1)前五年(1997-2002):混沌期

香港電影表現的固有本土價值,是殖民地時期(尤其是七十年代後)建立的小型都市文化特色,包括自由港及貿易至上意識,強調生產自由創作的商品。作為一個「不太殖民的殖民地」,香港原有價值在這時期開始沒法發揮,影人紛紛思考如何面對及適應新的社會體係。變化醞釀期。沒有太大的危急性。



【HKinema #9】有志竟成─《十月圍城》考評

一、天時、地利

電影《十月圍城》以晚清時的英國殖民地香港為背景,眾所周知百年來香港的外觀轉變甚大,今時今日當然難尋一街半巷略具當年風貌,過去孫中山在港足蹟大可參詳羅香林的《國父在香港之歷史遺蹟》及吳倫霓霞等編的《孫中山在港澳與海外活動史蹟》二書的平面圖錄,現在,難得有人願意在上海按一比一建築維城,電影中保護孫中山的行動關涉天星碼頭、皇后大道、結志街、百子里輔仁文社、士丹利街中國日報社、孫母家、高陞戲院、金利源藥行等等地方,在昔日的中環街景中竟得以立現眼前,是為《十月圍城》之一大功績矣。




【HKinema #9】《十月圍城》,慷慨抑或殘酷?

可能是出於自己對於社會運動的關懷(這份關懷畢竟和電影的主題距離太近),我難免苛刻。一般人對這齣電影的讚賞主要包括兩方面,一是耗資四千萬的舊中環街景重現,其次是電影敘說了浩浩蕩蕩的革命情懷。然而坦白說,這兩方面都是令身在電影院中的筆者坐立不安的兩大元兇。讓我先從後面一點說起。




【HKinema #9】圍城者的路──陳可辛情與變

如果一定要從《如果.愛》(2005,後文簡稱《如》)談到《十月圍城》背後的陳可辛,我寧願先回顧《甜蜜蜜》(1996,後文簡稱《甜》)的陰柔纏綿,想想黎小軍帶著李翹騎單車的午後。這個甜美憂愁最終停留在兩兩相望的愛情故事,相比起《如》對愛情童話的解構,相比《投名狀》(2007,後文簡稱《投》)裡個個不得好死的慘烈,可以說是導演陳可辛一路情變最溫柔的當初。




【HKinema #9】給我街道時,也請給我生活

電影《四百擊》裡的安東,在巴黎狼狽又隨性地活著,坐警車離開巴黎時,他的眼睛看盡這繁華而虛偽的花都,世界逆行,告別了鐵塔,騷動的少年心關也關不住,向城外流竄。我們看見安東在巴黎街頭留連。蒙馬特小山丘的嬉戲時光,旋轉的樓梯,街頭的體育課,故事是安東的故事,巴黎不過是布景,他的日常也不過是一個巴黎小男生的日常,可是,把街抽掉了,電影不是同一回事。他不說「巴黎」,不點名「蒙馬特」,但六十年代的城市氣息,溢滿大銀幕,漫向觀眾席。

到蒙馬特墓園,找杜魯福的墓,像蔡明亮一樣,尋找安東的影蹤。巴黎的街角,在杜魯福鏡頭下,瑣碎而鮮活,色彩不特別濃烈,甚且是尋常得不起眼,街很寬,包容小人物。在高達眼底,同樣的大街小巷,卻像實驗大舞台,演員是行人,路人是主角。豔麗,飛揚,不轉彎抹角,台型與風格是城市的內容。所以很難想像,尚.保羅.貝蒙多跟安東交換角色。




【HKinema #8】從放逐歸來──試論新舊《東邪西毒》

時間的灰燼應該是沒有盡頭的。2008年王家衛推出《東邪西毒》終極版, 英文版用的是 "redux" 一字──沒有「終極」之意,而是「自遠方或放逐回來」的意思。「自遠方或放逐回來」,每一次我看這齣電影,竟都有這份感覺。把「終極版」當一回事嗎?在未看重新剪輯版前,這疑問就在不少人心中響起,如此反應值得細想,其中包括觀者對創作者動機的猜想。把它當回事,而且是非常認真的事,自然是認同王家衛對這部作品有份牢牢情結,不惜花盡心思在舊有影像上雕刻時光,以臻自己心目中的完美境界。把它不當一回事,大概是認為王導演暫時處於靈感枯竭的困境,重新剪輯不過是給舊作一個重生的理由,主要動機是市場方面的考慮。有趣在這兩種反應實則對應我們一向對王家衛導演的印象──在藝術上極盡偏執,在市場上精於計算。或者,如果這兩股創作力量不互相中和抵消的話,本來就可以辯證地共存於一個創作者的身上。



【HKinema #8】出路?末路?──被遺忘前讓電影終結……

作為藝術媒體,電影最可悲的地方,是要倚賴科技來生存。

寫作就簡易得多,只需一張白紙一支筆;繪畫也只是畫布、畫筆、顏料。因此,卡夫卡可以日出而作,日入而寫,毫不擾人;梵谷潦倒終生,也可以畫作過千。

電影作者沒那麼幸運,要靠科技才可生存。若當初沒有發明攝影機和放映機,電影就不會出現。這些科技令電影成為昂貴的藝術,沒有資金是拍不成戲的。就算所謂的低成本製作,也至少要數十萬港元。若果梵谷是個電影導演,可能未能完成首部作品已含屈而終。

電影由無聲到有聲、黑白到彩色、四方銀幕到闊銀幕,其實都是萬變不離其宗的科技發展,卻令電影愈來愈昂貴。發展到今日,電腦成為了後期製作不可或缺的器材之一,除了電腦剪接,荷里活更發展到「沒有電腦特技便不是電影」的地步,但同時,電腦的普及卻令看電影的人日漸減少。其他新技術如立體 3D 電影、IMAX 電影等更被片商視為電影的未來,究竟這些技術是電影的出路,還是把電影推向末路?



【HKinema #8】墨鏡王與菩提老祖的那些事兒

有關菩提老祖與墨鏡王之間情誼的那些事兒,流傳出來的其實並不多。墨鏡王執著地用沉默代表文藝的小資,只有對緩和氣氛還有些熱誠的菩提老祖偶爾講一些兩人合作拍戲的軼事淵源。最廣為提及的,莫過於《東成西就》是在「江湖救急」的情況下橫空出世這一段。最後,深沉到死的《東邪西毒》與癲狂到喪的《東成西就》偏偏又各在莊諧兩邊得了頭彩,不由讓人想起很多年前,這對曾經鬱鬱不得志的兄弟碰在一起,感嘆以兩人的才華沒有理由會無用武之地。

電影這條路上的不寂寞,對於成功大約也是十分重要的;至少文藝一根筋的王家衛還有劉鎮偉這個救火隊,而劉鎮偉的喜劇感也終於找到了一個心甘情願的被調侃對象。文藝與商業,在王劉、彼此的創作中,不是互拋白眼,而是如高手過招般見招拆招。如今《東邪西毒:終極版》的爭論聲已經平靜,《一代宗師》看起來應該不是另外一部《春光乍洩》,而劉鎮偉的《機器俠》看起來和至尊寶渾身是毛的年代相差了幾個世紀,現在也許正是將墨鏡與葡萄惺惺相惜的這些年,用電影語言梳理一下的時候。



【HKinema #8】《D-9 異形禁區》觀後──頭上懸石的荒謬空間

像《D-9異形禁區》(District 9)這麼一部電影,引起議論是無可避免的,因為這片的確進入了過去所有異形及飛碟造型的「禁區」,可不是嗎?在大部分的小說或電影,那些來自外空的異形物體,總是給人一種非常恐怖的金屬感,具極度侵略性,與地球人格格不入外,還敵我分明。

同樣,那些飛碟,所謂不明物體,總是來勢洶洶,金光燦爛。可是這片導演Neill Blomkamp,編劇Terri Tatchell,反其道而行,外星人不外是昆蟲模樣,像一隻又一隻的螞蟻和蝦蟆的合體,至於龐然巨物的飛碟,外觀十分殘舊、生鏽難看;外露那些天線般物體,垂下如海藻,給人「憔悴」、「病態」、「衣不蔽體」的感覺,連發射出半點光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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