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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Kinema #9】圍城者的路──陳可辛情與變

如果一定要從《如果.愛》(2005,後文簡稱《如》)談到《十月圍城》背後的陳可辛,我寧願先回顧《甜蜜蜜》(1996,後文簡稱《甜》)的陰柔纏綿,想想黎小軍帶著李翹騎單車的午後。這個甜美憂愁最終停留在兩兩相望的愛情故事,相比起《如》對愛情童話的解構,相比《投名狀》(2007,後文簡稱《投》)裡個個不得好死的慘烈,可以說是導演陳可辛一路情變最溫柔的當初。




【HKinema #9】給我街道時,也請給我生活

電影《四百擊》裡的安東,在巴黎狼狽又隨性地活著,坐警車離開巴黎時,他的眼睛看盡這繁華而虛偽的花都,世界逆行,告別了鐵塔,騷動的少年心關也關不住,向城外流竄。我們看見安東在巴黎街頭留連。蒙馬特小山丘的嬉戲時光,旋轉的樓梯,街頭的體育課,故事是安東的故事,巴黎不過是布景,他的日常也不過是一個巴黎小男生的日常,可是,把街抽掉了,電影不是同一回事。他不說「巴黎」,不點名「蒙馬特」,但六十年代的城市氣息,溢滿大銀幕,漫向觀眾席。

到蒙馬特墓園,找杜魯福的墓,像蔡明亮一樣,尋找安東的影蹤。巴黎的街角,在杜魯福鏡頭下,瑣碎而鮮活,色彩不特別濃烈,甚且是尋常得不起眼,街很寬,包容小人物。在高達眼底,同樣的大街小巷,卻像實驗大舞台,演員是行人,路人是主角。豔麗,飛揚,不轉彎抹角,台型與風格是城市的內容。所以很難想像,尚.保羅.貝蒙多跟安東交換角色。




【HKinema #8】從放逐歸來──試論新舊《東邪西毒》

時間的灰燼應該是沒有盡頭的。2008年王家衛推出《東邪西毒》終極版, 英文版用的是 "redux" 一字──沒有「終極」之意,而是「自遠方或放逐回來」的意思。「自遠方或放逐回來」,每一次我看這齣電影,竟都有這份感覺。把「終極版」當一回事嗎?在未看重新剪輯版前,這疑問就在不少人心中響起,如此反應值得細想,其中包括觀者對創作者動機的猜想。把它當回事,而且是非常認真的事,自然是認同王家衛對這部作品有份牢牢情結,不惜花盡心思在舊有影像上雕刻時光,以臻自己心目中的完美境界。把它不當一回事,大概是認為王導演暫時處於靈感枯竭的困境,重新剪輯不過是給舊作一個重生的理由,主要動機是市場方面的考慮。有趣在這兩種反應實則對應我們一向對王家衛導演的印象──在藝術上極盡偏執,在市場上精於計算。或者,如果這兩股創作力量不互相中和抵消的話,本來就可以辯證地共存於一個創作者的身上。



【HKinema #8】出路?末路?──被遺忘前讓電影終結……

作為藝術媒體,電影最可悲的地方,是要倚賴科技來生存。

寫作就簡易得多,只需一張白紙一支筆;繪畫也只是畫布、畫筆、顏料。因此,卡夫卡可以日出而作,日入而寫,毫不擾人;梵谷潦倒終生,也可以畫作過千。

電影作者沒那麼幸運,要靠科技才可生存。若當初沒有發明攝影機和放映機,電影就不會出現。這些科技令電影成為昂貴的藝術,沒有資金是拍不成戲的。就算所謂的低成本製作,也至少要數十萬港元。若果梵谷是個電影導演,可能未能完成首部作品已含屈而終。

電影由無聲到有聲、黑白到彩色、四方銀幕到闊銀幕,其實都是萬變不離其宗的科技發展,卻令電影愈來愈昂貴。發展到今日,電腦成為了後期製作不可或缺的器材之一,除了電腦剪接,荷里活更發展到「沒有電腦特技便不是電影」的地步,但同時,電腦的普及卻令看電影的人日漸減少。其他新技術如立體 3D 電影、IMAX 電影等更被片商視為電影的未來,究竟這些技術是電影的出路,還是把電影推向末路?



【HKinema #8】墨鏡王與菩提老祖的那些事兒

有關菩提老祖與墨鏡王之間情誼的那些事兒,流傳出來的其實並不多。墨鏡王執著地用沉默代表文藝的小資,只有對緩和氣氛還有些熱誠的菩提老祖偶爾講一些兩人合作拍戲的軼事淵源。最廣為提及的,莫過於《東成西就》是在「江湖救急」的情況下橫空出世這一段。最後,深沉到死的《東邪西毒》與癲狂到喪的《東成西就》偏偏又各在莊諧兩邊得了頭彩,不由讓人想起很多年前,這對曾經鬱鬱不得志的兄弟碰在一起,感嘆以兩人的才華沒有理由會無用武之地。

電影這條路上的不寂寞,對於成功大約也是十分重要的;至少文藝一根筋的王家衛還有劉鎮偉這個救火隊,而劉鎮偉的喜劇感也終於找到了一個心甘情願的被調侃對象。文藝與商業,在王劉、彼此的創作中,不是互拋白眼,而是如高手過招般見招拆招。如今《東邪西毒:終極版》的爭論聲已經平靜,《一代宗師》看起來應該不是另外一部《春光乍洩》,而劉鎮偉的《機器俠》看起來和至尊寶渾身是毛的年代相差了幾個世紀,現在也許正是將墨鏡與葡萄惺惺相惜的這些年,用電影語言梳理一下的時候。



【HKinema #8】《D-9 異形禁區》觀後──頭上懸石的荒謬空間

像《D-9異形禁區》(District 9)這麼一部電影,引起議論是無可避免的,因為這片的確進入了過去所有異形及飛碟造型的「禁區」,可不是嗎?在大部分的小說或電影,那些來自外空的異形物體,總是給人一種非常恐怖的金屬感,具極度侵略性,與地球人格格不入外,還敵我分明。

同樣,那些飛碟,所謂不明物體,總是來勢洶洶,金光燦爛。可是這片導演Neill Blomkamp,編劇Terri Tatchell,反其道而行,外星人不外是昆蟲模樣,像一隻又一隻的螞蟻和蝦蟆的合體,至於龐然巨物的飛碟,外觀十分殘舊、生鏽難看;外露那些天線般物體,垂下如海藻,給人「憔悴」、「病態」、「衣不蔽體」的感覺,連發射出半點光也沒有。




【HKinema #8】溜走的激情──八十年代是句號抑或問號?

湯禎兆在香港電影評論學會最新出版的《溜走的激情──80年代香港電影》的文章〈青春與秩序的角力〉裡提到,《公僕》(李修賢,1984)及《邊緣人》(章國明,1981)等八十年代初的電影裡,成年人要回復遭遇危機的秩序,往往需要以毀滅及淹沒年青人的蠻勁及挑戰為代價。類似的格局即使在近年還是如咀咒般徘徊,《烈日當空》(麥曦茵2008),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嗎?幾個與社會格格不入的中學生,一個外強中乾的成年人世界,童叟無欺的苦悶。一番碰撞後死的死,做回乖仔的做回乖仔,水過不留痕甚麼都沒發生。強作比較的話,《烈日當空》的成年人秩序恐怕回復得太輕巧順滑合理,幾乎毫無代價地把青春的躁動徹底吸納。在千禧也快過十年時,要麼是導演一廂情願認為成人世界真有如此能耐,要麼就是世界已是徹底的苦悶沒出路,只能非理性地寄望奇蹟。



【HKinema #8】我在《香港電影》的日子

編輯致電邀稿,叫我寫一篇「我在《香港電影》的日子」,作為我在這本雜誌工作兩年來的一次經驗總結。好,答應了,全因他的緣故,不過這得先從《香港電影》誕生前的幾件往事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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