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月華



輕輕鬆鬆莫康時

五十年代,粵語片有兩大最受觀眾歡迎的陣營,一是以粵劇伶星為主角的電影,觀眾欣賞的是伶星們自然生動的即興演出,可惜這些影片時有情節不通的毛病;另一陣營是以中聯為大本營的電影工作者,他們以注重劇本和認真製作見稱,不少名作對現代觀眾來說,題材則較沉重。筆者於香港電影資料館舉辦的「允文允笑莫康時」節目看了幾齣莫康時的作品,他的喜劇最能糅合兩者的長處(亦兩者的問題),讓演員有活潑的演出,尤愛表揚新時代女性的聰穎、可人之處,同時亦注重劇本的抵死對白,取笑道貌岸然貌的小男人,間中還加插佻皮的「小男人」(童星)作弄真小男人。

大富之家
《大富之家》



不一樣的景觀:觀看香港戰前電影後感(下)


聲畫探索

雖然香港電影早於1935年已完全進入有聲年代,但對聲畫對位的探索在《苦鳳鶯憐》仍能見到。最令觀眾難忘的一場應是主角張文達(馬師曾飾)和太太(張月兒飾)晚上在床上的談話,先是夫婦二人一關燈一開燈地討論案情,最後終於關燈,然後是床頭方向視點(point of view)望向睡房窗的空鏡,完全看不到張氏夫婦,只聽到他們一段頗長的對話。這種拍攝對話的處理方式會使觀眾抽離劇情時空,具間隔效果,即使放在現代的電影也是相當前衛。

天上人間



不一樣的景觀:觀看香港戰前電影後感(上)

香港電影資料館前陣子推出「尋存與啟迪:香港早期聲影遺珍」影展,放映一批2012年於三藩市唐人街前華宮戲院尋回的一批影片,讓我們看到香港戰前電影的風貌,令一直缺乏影像資料的戰前香港電影研究補上重要的一頁。筆者看了其中數部,當中令筆者印象較深的是同為1941年 [1] 的作品《苦鳳鶯憐》和《天上人間》。前者是源自三四十年代紅極一時的馬師曾名劇,後者則是影劇兩棲、演導皆能的盧敦執導的國防電影,《天上人間》是次放映的版本更經數碼修復。跟戰後的粵語片相比,這兩部戰前影片的空間感、燈光設計、對聲畫對位探索的關注,與及演員的表演特色幾方面,有一定程度的不同。由於戰前香港電影製作情況的文獻記載不多,值得從這兩部影片作為起點,推敲一下當時的製作模式。

苦鳳鶯憐



一次令人感動的觀影經驗:彰顯《母性之光》的現場配樂(三)


動人的母親旋律

黎灼灼以「母性之光」命名,母親無疑是影片的核心,影片有兩位母親,當中又以黎灼灼飾慧英較受讚賞 [1],其配樂也是最令筆者感動的部份。雖然慧英一角在影片中處於被動的位置,但情感複雜,面對丈夫突然離去,遂而亦因苦無所依而改嫁作曲家林寄梅,林寄梅對女兒的操控,無能力反抗,前夫歸來卻又不接納她一家重聚的素願,眼見女兒步入闊少的虎口,她卻不能對女兒說出她身世的秘密。現場配樂以鋼琴獨奏為主的旋律,一直低調地陪伴著慧英渡過一個又一個情感挫折,特別是每當她對入世不深的女兒規勸無效,輕輕的鋼琴旋律將無言的母親的心情一一向觀眾細訴。這種含蓄的情感表達方式,與黎灼灼的表演方式正好匹配。



一次令人感動的觀影經驗:彰顯《母性之光》的現場配樂(二)

雖然慧英和家瑚的愛情是影片不能或缺的部份,但《母性之光》是左翼影人進入聯華的試點之一 [1],當年的創作者最著力提倡的是反資本主義的抗爭和超越家庭的母愛,無疑家瑚是影片主題的推動者。




一次令人感動的觀影經驗:彰顯《母性之光》的現場配樂(一)

因研究和工作關係,在家已看過好幾回《母性之光》(1933),香港電影資料館這次放映,原沒打算再看一遍,但資料館的朋友告知是次放映請來一群年輕人現場配樂,從創作、練習到現場綵排花了數個月時間準備,於是放映前一天才決定再看一次《母性之光》。想不到影片剛開始,聽到他們演奏影片的主旋律便感動不已。




音樂快閃黨:《一切從音樂再開始》

【本文披露劇情】


同樣以音樂人為主角,
《一切從音樂再開始》(Begin Again)沒有《一奏傾情》(Once)的寫實調色,而是加強了故事性,編導約翰卡尼(John Carney)更著力於描寫流行音樂工業的流弊,以及創作和演奏音樂的愉悅。影片最具神采和感染力的情節,莫過於男女主角為了能將發自心底的音樂與人分享,以音樂快閃黨的形式,在鬧市錄製唱片,將音樂帶回最原始的表演和創作方式。




《永生情人》的一片無奈

影片甫一開始,銀幕只看到黑膠唱片在唱機上不停地轉,聲軌正播放1960年 Wanda Jackson 唱的〈Funnel of Love〉,音樂帶點頽廢、不帶勁,一對不死的情人分隔在兩地,男的在沒落的美國城市底特律,女的在充滿中東風情的摩洛哥丹爾吉(Tangier),各自孤獨地躺在昏暗的家中,旋轉的黑膠與二人的迴旋鏡頭交替溶接,一個個迴旋鏡頭從偌大的房間,移轉近至房中的主角,最後二人各自張開眼睛,女主角夏娃(Eve)起身離開鏡頭。整段影片的感受,猶如歌詞所示和音樂所渲染的──頭腦空空、不斷向下的迷失感覺,時間和空間像被壓縮地轉進漏斗的深處。這樣影音並用地為影片作個特別的開端,既鋪墊了男主角亞當(Adam)抑鬱的心情,為《永生情人》(Only Lovers Left Alive)營造氣氛、塑造風格,也隱喻了在輪轉的生命漩渦,長生對殭屍可能是種諷刺,定下導演占渣木殊(Jim Jarmusch)以殭屍回應紛擾當代社會感到一片無奈的影片題旨,令人印象深刻。




(不)平凡的《鐵人父子》

一個空中鏡頭俯瞰鐵人三項賽起點的海灘,在茫茫人海中,他們只是其中的一對參賽者。為甚麼是一對而不是一名參賽者?因為彼此沒有了對方都不能完成比賽:父親年輕時曾參加過鐵人三項賽,卻無法完成;兒子則身體有缺陷,不良於行。電影改編自一個真實個案,原本可以很煽情,但可貴的是《鐵人父子》(The Finishers)並沒有安插太多「離地三尺」的戲劇性情節,平實道出每對父子、每個平凡家庭皆會面對的問題,在不平凡中突顯平凡,深具歐洲電影抒情風格,著重人情和理性的探索,而情景相通更是影片最可堪回味之處。




捍衛思想自由的《圖書館戰爭》

《圖書館戰爭》的片名已甚吸引,一來筆者是圖書館常客,二來圖書館本是一處平靜的地方,人事引起的「文戰」沒甚看頭,在圖書館「激戰」又似乎有點過了頭。誰知真的打仗打到入圖書館,所為何事是最有趣之處。本片改編自有川浩的同名暢銷小說,並已有漫畫和動畫版。筆者找不到原著看,也沒看過漫畫和動畫版,就電影版而言,拍攝手法上沒有太大驚喜,但這個電影真人版也真算大陣仗,直昇機、高空攝影、機關槍、槍林彈雨、大批戎裝軍備人馬車隊也出齊,雖然拍得像 war game 多於戰爭。如此大陣仗的包裝,落得是影片情節和人物性格描寫未能聚焦,幸好仍能保留最吸引筆者的創作題旨:為捍衛思想自由而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