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月華



《倩女幽魂》與《聊齋》之〈聶小倩〉 new

香港電影資料館自去年八月起,舉辦一個鬼魅電影的影展「瑰寶情尋:繾綣人間」,選映了《寒夜青燈》(1975)和《倩女幽魂》(1987),加上早前「淡妝濃抹總相宜:樂蒂八十誕辰紀念展」放映李翰祥導演的《倩女幽魂》(1960),三齣電影皆改編自《聊齋》的〈聶小倩〉,然而三齣電影卻各有特色,也反映了三個年代不同的情懷。由於篇幅的關係,這裡集中以寧采臣和聶小倩邂逅的幾場戲為重點,來討論《倩女幽魂》兩個版本於兩個年代的兩個截然不同的取向。

《倩女幽魂》(1987)
《倩女幽魂》(1987)



《X聖治》:不是在沉默中爆發,便是在寂靜中死去 new

平凡的幽暗

在寂寥的夜深,提著公事包的他在燈光閃動的隧道拆下一條水喉通。

在灰濛濛天色下的海灘,他獨個兒在海灘看文件。

在灰暗的傍晚,正在巡邏的他看到有人站在屋頂欲跳下。

在半明半暗的診症室,她根據程序冰冷地向病人問症和替病人檢查,沒有正視過病人。

城市看似井井有條,他們都是如此平凡,上班族、教師、警察和醫生,都是從事最講究自我規範的行業。在恆常的現實,我們無法發現城市原來是一個偌大的催眠場所,從小透過不同方式向我們植入規矩以限制我們的行為,人被城市各種制度馴化,這些規矩、制度不是催眠暗示嗎?《X聖治》不只以色調和古舊的場景顯示城市的壓迫和無望,又以不絕的海濤拍岸、洗衣機等空洞和重複的聲音,渲染過度壓抑的城市生活帶來的沉悶和孤寂,最後更以冷靜的方式宣洩常人已無法察覺的壓力。



影評人之選 2017:X 聖治

催眠一直是窺探人類內心禁地的一項特殊法門,讓被催眠者進入意識鬆懈的狀況,從而釋放無法管理的負面情緒,但同時亦代表將掌控自己行為的能力某程度交予催眠者,這成為不少創作人落墨之處。令黑澤清聞名於國際影壇的《X 聖治》也是一齣關於催眠殺人的故事,但沒有俗套地成為正邪催眠師鬥法的電影,而是藉催眠殺人的故事去探索都市人被社會規範帶來的傷痕。

幾位失陷者皆是都市內一些守規矩的典型「正常」人(教師、警察和醫生),生活平淡優遊,無殺人的動機。自稱失憶、看似精神有問題的青年間宮邦彥(萩原聖人飾)遇到他們時,間宮都會問對方「你是誰?」他們會以職業、姓名等不同方式回答。當間宮一而再地問對方「你是誰?」這些人便會由清楚肯定地回話,變成猶疑、恐懼的回覆,有時甚至憤怒地責罵間宮。大部份的都市人都將自己規範在某些特定的崗位,根據崗位的要求去調節自己,當中壓抑的行為和被壓抑的情緒不易被察覺。間宮一再追問「你是誰?」,讓我們開始反思我們真正的需要,我們如何在社會中迷失,「日常生活」又如何「催眠」都市人。

雖然影片的目的是關切城市不斷剝奪人類情感生活的問題,但影片沒有陣陣的暖意。黑澤清運用暗淡的調色、荒涼古舊的場景和空洞的聲音,將行兇、查案、犯案者與催眠者接觸幾類不同的場面處理得層次分明,以別具格調的方式,讓片中人一一失陷,他們在深淵中又彷彿得到救贖,讓觀眾迷惘地徘徊於人類清醒與被催眠之間的神秘胡同內。

吳月華

10/12/2017(日)2:30pm# 香港電影資料館電影院
17/12/2017(日)2:30pm* 香港電影資料館電影院
# 設映後座談會,講者:吳月華,粵語主講
* 設映後座談會,講者:尹婉萍(註冊社工,精於催眠治療)、吳月華,粵語主講



倩女幽情──從電影懷緬一代倩女樂蒂

筆者與樂蒂「結緣」於一幀照片。當時正在籌備長鳳新展覽(長鳳新即五六十年代左派電影製片廠長城、鳳凰和新聯),樂蒂是長城的基本演員,筆者就是做搜集資料時,被這幀照片中樂蒂秀麗嫻雅的氣質深深吸引,於是特別找她的電影看,但她在長城的演出卻沒有想像中優美。她在處女作《絕代佳人》(1953)中,站在落落大方的夏夢身旁,沒有驚艷,只覺她演出青澀,因為當時她只有15歲,但那份純真的氣質卻依然令筆者有好感。直至筆者籌備邵氏回顧展時,看到《倩女幽魂》(1960)和《梁山伯與祝英台》(1963),才得睹「古典美人」清麗脫俗的演出,而那幀讓筆者一見難忘的照片,也應是她在邵氏時期拍下的。可惜正如她在《梁山伯與祝英台》的演出,她好像一直沒有被珍視。一晃眼16年,終於等到香港電影資料館為她舉辦回顧展「淡妝濃抹總相宜:樂蒂八十誕辰紀念展」,筆者終於有機會重睹她在大銀幕的風采。

當電影資料館節目策劃問筆者有興趣做哪些電影的映後談時,筆者首選當然是至愛的《倩女幽魂》,還有是比較少人提及的《畸人艷婦》(1960),這是筆者認為樂蒂演出最有層次的電影。本文亦以這兩齣電影作為起點,緬懷這位一代倩女。



《一週的朋友》:記憶的探索

每週重置(reset)你對朋友的記憶,生活會有甚麼困難呢?漫畫《一週的朋友》以這個有趣的切入點開始故事。男主角長谷祐樹和他的幾位朋友,以友誼幫助女主角藤宮香織尋找致令她每週重置記憶的原因,而他們身邊全是好人,故事基調積極。若你只是讀者,該會覺得每週重置對朋友的記憶這種戲劇設定很吸引,但若真的發生在你身上,這可能是個悲劇。電影版的《一週的朋友》少了一份高中生的青澀,更貼近現實不完美的世界,在影片中香織一直瀰漫淡淡哀愁,創作者重新設計的場面和對原著的改動合情合理,亦見心思,讓觀眾對影片有更深的記憶,也讓這次探索記憶的過程變得意義不同。




《去吧!啦啦兵團》の鬪魂

典型的奮鬥故事方程式:知遇,開始,失敗,跌倒,站起來,努力練習,尋到真諦,圓夢。同樣的故事,如何發揮成為關鍵。真人真事改編的《去吧!啦啦兵團》沿用奮鬥故事方程式,優勝之處是人物互動和日本式的團隊精神。



《乘願再來九百年》靜觀人生

佛教認為生命是苦的,眾生不斷生死,生生世世、周而復始地承受種種痛苦,無法擺脫輪迴。為度眾生脫離苦海,藏傳佛教噶舉派最高精神領袖噶瑪巴千諾(簡稱噶瑪巴;又稱大寶法王)轉世十六次。《乘願再來九百年》是一部關於第十七世噶瑪巴鄔金欽列多傑的紀錄片。據說影片在台灣首映時一票難求,兩位導演(關本良和蔡貞停)都是香港人,蔡貞停是香港電台資深紀錄片工作者,關本良更是著名電影攝影師,也是紀錄片《乘著光影旅行》(2010)導演之一。《乘願再來九百年》沒有在香港公映,筆者在台灣偶然找到影碟。本片源於導演關本良受邀拍攝噶瑪巴九百周年紀念活動,蔡導受關導之邀去當義工。影片沒有介紹藏傳佛教、轉世等資訊或神秘面向作為切入點,而是本著噶瑪巴認為佛教是一種教育的精神,將這位萬千信徒眼中的聖者「去神化」,還原為探索生命意義的智者。影片亦以兩位導演隨大寶法王遊歷釋迦牟尼佛由證悟至涅槃的印度之旅作為脈絡,善用佛教運用身邊事物來說法的方式,以強烈的影像和第一身的畫外音訴說他們這次旅程的生命感悟。




一位被歷史淹沒的名導──洪仲豪

一般的觀眾可能對洪仲豪不太認識,他跟同父異母長兄洪深和胞弟洪叔雲同樣也是能編能導的電影名導。不太認識三位「洪門兄弟」也不出奇,但必定認識同樣是導演的洪仲豪長孫洪金寶。早於默片時代洪仲豪已經以原名洪濟在上海拍攝電影,首作為《實業大王》(1927)。與默片名武俠女星錢似鶯結婚後,便與妻子創辦金龍影業公司,後受邵氏兄弟的老三邵仁枚之邀,來港協助天一港廠拍攝電影的工作。洪仲豪來港後,天一港廠易名為南洋影片公司,洪亦開始其粵語片導演生涯。


《石鬼仔出世》(1949)



輕輕鬆鬆莫康時

五十年代,粵語片有兩大最受觀眾歡迎的陣營,一是以粵劇伶星為主角的電影,觀眾欣賞的是伶星們自然生動的即興演出,可惜這些影片時有情節不通的毛病;另一陣營是以中聯為大本營的電影工作者,他們以注重劇本和認真製作見稱,不少名作對現代觀眾來說,題材則較沉重。筆者於香港電影資料館舉辦的「允文允笑莫康時」節目看了幾齣莫康時的作品,他的喜劇最能糅合兩者的長處(亦兩者的問題),讓演員有活潑的演出,尤愛表揚新時代女性的聰穎、可人之處,同時亦注重劇本的抵死對白,取笑道貌岸然貌的小男人,間中還加插佻皮的「小男人」(童星)作弄真小男人。

大富之家
《大富之家》



不一樣的景觀:觀看香港戰前電影後感(下)


聲畫探索

雖然香港電影早於1935年已完全進入有聲年代,但對聲畫對位的探索在《苦鳳鶯憐》仍能見到。最令觀眾難忘的一場應是主角張文達(馬師曾飾)和太太(張月兒飾)晚上在床上的談話,先是夫婦二人一關燈一開燈地討論案情,最後終於關燈,然後是床頭方向視點(point of view)望向睡房窗的空鏡,完全看不到張氏夫婦,只聽到他們一段頗長的對話。這種拍攝對話的處理方式會使觀眾抽離劇情時空,具間隔效果,即使放在現代的電影也是相當前衛。

天上人間